池予的目光在看清是她的一瞬,骤然一凝。
原本冷戾的眼神只来得及闪过一丝错愕,人还没回神,手腕就被她死死攥住,拖着他跑。
夏日的夜晚,闷热的空气像是凝固在空中,他们跑着带起一阵风,劈开夜空。
他们刘海被风掀得飞起,只有被汗湿的碎发贴在额,长发被风扯着向后飘,宽松的衣摆被吹得鼓起。
周绛抓着他的右手手腕,手指刚好扣在他腕间那颗痣上,正压着脉搏。她能感受到他狂跳的脉搏,和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身后是是玻璃的碎裂声、钢管敲在骨头上的闷响、此起彼伏的脏话和咒骂。麻将馆那群人本就赌红了眼,疯起来谁都不要命。
周绛拉着池予贴着暗处狂奔,在老旧的居民楼巷子里七拐八拐,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
池予长得高,步子也大,却刻意迁就着周绛。
身上的疼被抛之脑后,他没看路,只定定地看着扯着他手的周绛。她面色紧绷,嘴唇紧抿,面色冷白,唯独那双眼锋利得刺眼,整个人又冷又倔。
身后的喧闹成了虚影,他只能看见她,看着风如何掠过她的发丝。
两人相握的地方又潮又热又烫,汗粘在一起。
他反扣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周绛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他,刚好和他视线相撞。
他手又长又大,周绛的手腕很细,腕骨突出,他轻轻握着,却能感受到她紧绷的力量感。
他表情很沉,眼神定定看着她,声音和风混在一起:“往右边。”
周绛没犹豫,立刻往右转。
一路疯跑,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拐到哪里,确认完全没声音才敢停下。
池予的手没松。
周绛扶着墙弯腰大口喘着气,肺像火烧,喉咙又疼又干,感觉像肿了,心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蹲下干呕着,因为一天没吃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徒劳地呕着。
周绛洗完澡就换上了自己老头背心和花短裤。
池予呼吸粗重,胸膛微微起伏,低头看着她。
她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一只手死死扣着粗糙的墙面,脸色差到极致。
他没说话,几乎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她手腕,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颗薄荷糖,剥开递到她面前,“含着。”
周绛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空荡荡的,没拒绝,张口含着。
“你做薄荷糖批发?”
她没继续吐,刚跑完的腿还在发软。她没站起来,转头看了眼地面还算干净,其实是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管他呢,没看到就是干净的。
她二话不说往地上一坐,靠着墙,池予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手,只剩指尖残留着点余温,被攥过的手腕烫得难受。
她咬碎嘴里的糖,语气沾着点腻却又冷硬:“跑得太快,没吃饭,正常反应,别大惊小怪的。”
……才不是因为害怕。
池予垂着眼,声音低哑磁性:“走吧,去吃饭。”
“用不着你请,”周绛立刻皱起眉,语气生硬又别扭,“你别多想,用不着以身相许什么的,我只是怕你走了,下个租客太奇葩而已。”
池予挑眉,声音淡得理所当然:“我今天也没吃饭,饿了,陪我吃。”
周绛“啧”了声,下意识想怼他,抬眼对上他认真的神情又移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我发现你这人真是矫情死了,吃个饭还要人陪。”
池予轻笑了声,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刚刚打了架,我害怕。”
周绛当场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烦,眉头皱得死紧,眼神嫌弃:“一个大男人还害怕。”
周绛别开脸,懒得看他这股晦气样,最后勉强答应:“……走走走,墨迹死了,等会店关门了。”
周绛不知道是坐太久还是贫血,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下,池予攥着她手腕的手紧了下,帮她稳住身形。
她本来就有伤,又是狂奔又是后怕,此刻腿又酸又软,站起身来腿都在抖。
池予感受到她的手在绷紧,松开手,背对着她,在她面前蹲下身,“上来。”
周绛语气有点冲:“不上,我自己能走。”
“我背你。”池予语气很淡,身体也固执地蹲着。
周绛嘴角下撇,被他整得有点无奈:“你这人……我都说了不要你背。”
池予微微侧头看她,巷口昏黄的灯将他整个人周身嵌了黄光,眼底含着笑,让周绛想起第一天他劲劲儿的样子。
池予脸皮很厚,“我害怕,你在我背上,我没那么怕。”
周绛顿了下,还是俯身趴到他背上。
池予稳稳托住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往有光的地方走。
周绛起先身体很僵硬,像这种亲密的举动,之前从未有过。面前的人实在太近太近了,能感受到他有些薄汗的后颈、跳动的心脏,耳边是他粗重的呼吸。
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不敢真的用力。
池予也不好受,比起僵硬程度,他不比周绛低。
他手背着,没用手托着她腿,保持着边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