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闻着他身上很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凉汗，不冲鼻，就是很淡甚至清爽的味道，隐隐约约带着点血腥味。

血腥味？

周绛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池予，你受伤没？”

还没等池予回话，她先补充一句：“我只是好奇，看着你像个没事人一样。”

“哪能啊？”池予脚步很稳，语气坦然，“我伤了还能背你？”

周绛想想也是，要是真受伤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算你运气好，那么多人都没受伤。”周绛懒懒评价。

池予点头，没马上回答，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周绛又要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回答：“我也觉得，我最近运气变好了。”

周绛不同意，“你运气好能被那么多人堵？要是我没来，你是不是就废了。”

池予笑了声，“对啊，你没来，我不就被废了。”

周绛揪着他肩膀处的布料，不知道怎么回。确实，如果她没来，他今晚会怎样呢？

她也不知道。

周绛欲言又止，刚想说什么，被池予打断：“你不是来了吗？”

所以怎么能算不幸运呢？

“那也是我，你换个人呢？”周绛声音冷淡，安慰人这种事她实在不会做。

她还是好奇：“陆易知道吗？”

虽然她和池予认识不久，但能看出陆易和他的关系很好，虽不知道到没到两肋插刀的地步，但应该不至于完全不管。

“没告诉他，”池予顿了下，“反而添乱。”

周绛没说话，因为如果是她，她也不会告诉陆易，不止是添乱，是怕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池予问道：“为什么帮我？”

他知道周绛的小别扭，知道她嘴硬心软，也知道他们很像。但怎么算，也没到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关系。

他们都现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自己找麻烦这种事，不像是他们能做出来的。

周绛默了下，“想帮就帮了。”

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毕竟真正的原因是自己太反骨，池予觉得自己帮不了，她还就得帮。

池予的脚步顿住，连带着心跳都停了一拍，背在背后的手收紧。

“想帮？”他重复道，周绛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感受到他此刻是震惊的。

他问：“你不知道我怎么惹上的人，连我是好是坏都不知道。”

周绛嗤笑，“好坏重要吗？”

池予：“不重要。”

周绛回忆着，声音平稳：“昨天晚上巷子里，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池予继续走着，“哪句？”

“我接触的是你，你才是我的室友。”周绛说着，“所以你只要按时交房租，没害我，你是好是坏，做什么的，对我来说不重要。”

好坏很难定论，千人千面。有人坏事做尽，却唯独对家人好，那在家人面前，他也算好人。反过来就是，有人满口道义，身边人却苦不堪言，人人称颂他是善人，所以这没法定论。

再缩小范围，一个班里面，对班主任的评价都褒贬不一。

在一段亲密关系中是恶人，在交友中又是个好人，这怎么定义好坏。

周绛只知道，他是个不错的合租室友。

池予点头，“你说得对。”

周绛这个姿势趴在他背上有些累，转了下脖子，声音故作冷淡：“今天也是我厉害，不然……啧啧。”

池予低声笑着，将她托得更稳，“厉害，全靠你。”

周绛满意了，手轻环着他脖颈，别过脸没说话。

池予整个人僵了瞬，只有他混乱的心跳和可以放轻的呼吸标示着他现在的不平静。

池予背着她找店，小县城巷子又多又小，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乱拐到哪里去了。

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家亮着白光的小店。

招牌很旧，名字叫“黄烤肉”，飘着淡淡的炭火香，混着油香。店里人不算少，池予坐了最后一个包厢。

进去后，周绛才从他背上下来。

一坐下，灯光一照，周绛才真正看到他身上一身的伤。

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他本来就穿的短袖，露出来的地方青青紫紫，手臂上大块的擦伤，连带着衣服都被擦破，侧腰被划开一道，嘴角、颧骨都几乎渗出血。

周绛面色一沉，语气不好：“不是说没伤？”

池予刚想说“没事”，周绛继续道：“你是想死出租屋里，等我给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