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池予忍不住闷哼了声。
空气好像烧起来,呼吸也变得滚烫。
周绛暗自打量着他的身材,他是清瘦利落的薄肌,不是大块大块的,不是泡健身房刻意练出来那种,而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透着冷硬的力量感。
周绛“啧啧”两声,“可惜了。”
池予被她没头没脑一句话说得不知道回什么,“可惜什么?”
此刻这片利落的皮肉伤遍布伤痕,新伤旧伤遍布,腰侧那道伤格外瘆人,却依旧好看。
周绛边准备着东西边说:“也不算。”
她蹲下身,用生理盐水毫不留情倒着,清理伤口里的灰沙。她神情专注,动作很稳,最后用胶带缠好。
周绛弄完收拾着,“注意事项你比我懂。”
她有些不耐地收拾着,却被池予扣住手腕。
周绛看了他一眼,“又干嘛?不是弄完了?”
池予把她拉回沙发,淡淡一句:“你也换一下。”
周绛挣扎的动作顿了下,她才惊觉自己又忘了脚踝的伤。她的伤已经四天了,本来就养得不仔细,今天又疯跑,现在一动就磨得生疼。
“搞快。”她腿一伸,坦荡说着。
又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况且自己还帮了他,互帮互助。
池予轻车熟路替她处理伤口,动作比周绛轻太多。明明是一身戾气,打架不要命的人,现在低垂着眉眼清理着她的伤。
周绛靠在靠背上,“池予。”
池予一只手抓着她脚踝,“嗯。”
“你那道伤很深,不去缝针?”
周绛闭眼,“我不会给你收尸。”
池予声音很低,“死不了,还得平摊房租。”
周绛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坐起来,被池予抓着脚踝按住。
池予:“别动。”
周绛问:“我今天家教前跟你说,我要跟你说事还记得吗?”
池予“嗯”了声,缠好绷带才太抬头看她,“说吧。”
“我爸死在监狱里,骨灰我得去领回来,”周绛手敲着沙发边缘,“我妈不要,只能带回这里。”
她对上池予视线,“你忌讳这个吗?”
池予摇头,“以前处理过。”
“谁啊?”周绛问。
“教我纹身的师父,”池予好像在回忆,“我不敢把他安置在纹身店里。”
周绛盘腿坐在沙发上,“为什么?按理来说,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池予收拾着零零散散的药,“他让我把店卖了,我没同意。”
周绛看着他痛得直冒冷汗,才想起没给他吃止痛药。她从袋子里找到止痛药,掰了两颗递他手里,才去倒水递给他。
池予就着水把药吃了才说:“他最后一段时间,生病,背着我借了高利贷,一直没告诉我,后面利滚利,还不上了,死前的遗愿是让我把店卖了换钱,顺便留点钱上学。”
周绛思考着,“你觉得纹身店是个念想,不想卖,又怕他知道,所以不敢把骨灰带回来。”
池予挑眉,“对。”
“那你最后把他骨灰放哪?不会也在这个屋子吧?”周绛想着,那加上她爸,怎么想怎么奇怪。
“撒了。”池予回答。
周绛偏头,倒是认可。
现在很多地方都是公墓,但价格昂贵,规矩也很多。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落叶归根或者离开这里看看其他地方也好。
池予问:“你呢?怎么处理。”
周绛叹了口气,“我倒是知道他想去哪,可惜我也做不到。”
池予给她也倒了杯水,周绛接过润了下嗓子才道:“我妈那。”
“今天做梦我梦到他了,他说他害怕见我,其实可能是羞愧吧。”周绛喝着水思考着。
她确实不知道如何处理,张涵现在是绝对不会要她爸的骨灰的,可她确信,她爸到最后也只想回到她妈身边。
周绛说着:“先带回来,之后再想办法,总不可能让他一直待在拘留所。”
池予:“我陪你一起去。”
周绛没拒绝,有的地方,一个女生去,确实不方便。
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出租屋破旧铁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慢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再无动静。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人贴着猫眼在看屋内。
周绛的心提到嗓子眼,池予的身体也在一瞬间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