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没打算把池予一直关在门外,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后慢吞吞过去开门。
闷哼声隔着破旧的铁门传进来,周绛脚步快了两分,赶忙开门。
楼道昏黄的灯被池予高大的身躯挡住,只投下阴影。池予原本插兜的手撑在墙上,身体弯着,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微微颤抖,呼吸都放得轻。
周绛心头猛地一沉,垂眼看向他腰间的伤口。
裂了。
现在不停往外冒血。
他手摁在腰侧,指缝里血红得发黑,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顺着腰往下滴。
这道伤口比之前更吓人,因为剧烈运动直接又裂开,甚至更长。从他侧腰一直拉到后腰,将近二十公分,几乎横贯半幅身板。
本来就是勉强结痂硬扛着没缝针,刚刚一使劲,痂口直接裂开,伤口被肌肉扯着,越拉越宽,越裂越长。
池予连话都快说不出,只有气音:“……没事,别看。”
周绛烦躁地拍了下门,“你有病?现在去挂急诊缝针,这伤口他妈越来越大了。”
池予想站直,被周绛一把拦住。
周绛语气很冲,“你疯了?你真想死这?”
本来夏天伤口就容易感染,现在还越裂越大,还没等感染可能就血流干死了。
池予垂眸看着她,神色很深,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你先扶……扶我进去。”
周绛虽然烦躁,却也没逼,缝合伤口本就是看长度来算钱,池予这伤去医院没几千块钱都出不来。
她也没钱。
她把池予的手搭在肩上,半抱着扛在肩上,把他扛到沙发上放着,动作都刻意放轻。
放到沙发上时,池予整个人还是抽搐了一下,腰腹绷得死紧,整个人愣是吭都没吭一声。
池予不是第一次有刀伤,只是这次是最严重的,他一直没吭声,是想等到周绛睡了再自己缝。
太血腥,他其实不想让她看到。
池予想扯嘴角笑一下,发现都没力气,只能半哄着开口:“真没事……你帮我把医药箱递过来。”
周绛整个人一顿,她大概猜到了但是不认同:“你要自己缝?”
缝合需要无菌环境,现在夏天就是一个细菌培养皿,感染风险也更大,甚至可能伤口恶化。
池予整个人都在抖,靠在沙发上。
周绛默了下,把医药箱递给他。池予熟练从里面翻出缝合要用的材料和器械,他撑着想坐起来,腰腹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整个人眼前一黑向旁边倒去。
周绛看他工具这么齐全,皱着眉没说话,表情有些控制不住。
她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扶住他,嘴上却半点不饶人:“你装什么?坐都坐不稳还要自己缝?”
池予闭了下眼,冷汗顺着脸侧下颌线往下滑,声音几乎哑得失声:“能行,不去医院。”
不止是钱的问题,去医院要登记,高利贷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他,很麻烦。
周绛看出他的顾虑,没再说话。
池予拿着工具,穿线,整个人都在抖,呼吸重得不行。
他看着周绛,声音尽量放柔:“手机在兜里,你回房间去,我自己来。”
他不想让她看这血淋淋的场面,血肉模糊,线上都是血。
周绛站在原地没动,眉头皱得死紧:“你能行吗?”
池予一下顿住,看她眼神都无奈了,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看周绛没get到意思,还一脸嫌弃看着他,最终还是闭嘴。他拿着工具整个人一直抖,失血过多,眼冒金星,胳膊一软,连工具都拿不住。
他咬着牙,再试一下。
可只要一用力,腰腹一扯,整个人就抖个不停。他是纹身师,手一直都是稳的,可现在针扎不准,血反而越来越多。
周绛在旁边忍不住吐槽:“你在黄金档演上苦情戏了?”
她看着那翻着皮肉的可怖伤口,心也闷得慌。医院去不起,他自己也缝不了,再拖下去,不是感染就是血流干。
她一鼓作气,蹲下身,夺过他手里的缝合针。
池予想拦,被周绛一个眼神镇住。
“闭嘴。”周绛没抬头,看着伤口无从下手。
她也算不上多冷静,缝伤这事也是第一次,她也怕。
“怎么缝?”她问,她实在不敢贸然下针。
池予拿过旁边的T恤咬在嘴里,含糊说:“搜教程。”
池予现在就像待宰的羔羊,等着死神的宣判。周绛没做过这种事,他们都拿不准,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从他裤兜摸出手机,解锁,现搜急救缝合教程,微眯着眼神情专注。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周绛脸上,她快速浏览着视频,手指微微收紧。
视频里面的专业术语和眼前陈旧的模糊感形成反差,周绛却渐渐镇定下来,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