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予低头看着她，看到她鼻梁那颗小痣。

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胡乱贴在皮肤上，看着眼前女孩的那股子狠劲，莫名安心。

“忍着点，深吸口气。”手机里冰冷的专业素养和周绛有些紧张的声音混在一起，池予含糊回了声。

周绛深吸口气，用手指尽量将两侧狰狞的皮肉对齐，右手捏着缝合针，针尖泛着冷光。

针尖精准刺入皮肤，穿过皮下组织，再被拉近。池予身体猛地一僵，青筋爆起，生生穿透的剧痛，他硬是没吭声，死死咬着布料。

周绛手心都是汗，从最初的生涩到熟练，她缝得不算好，却也勉强够用。

一般人在这种时候其实是不敢下针的，看着和真正实操感觉完全不一样。针下是真正的肉，每一次穿过，周绛的心都更紧一分，有点反胃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只有线穿过皮肉和池予浓重的呼吸声。

周绛额头也渗出冷汗，她一动没动，直到最后一针缝完，周绛才长舒口气，整个人无力地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用剪刀剪短线头，为他包扎好伤口。

“好了。”周绛说。

她坐在沙发拐角，手这才慢慢抖着，被她藏到身后。缝的将就能看，对于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来说已经算很好了。

池予拿掉嘴里的衣服，眼神晦暗不明，声音也哑到极致：“你手很稳。”

池予靠在沙发上，低笑了声，带着点虚弱的气音和一贯的痞气。

“周绛，”他低头看着她发顶，比以往都郑重认真，带着点危险，“算我欠你的。”

周绛抬头对上他那双迷离的桃花眼，整个人又颓又冷，此刻眼底只有她一个人，让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好像也是这样。

又好像，不太一样。

周绛嘲笑道：“你欠的多了去了。”

她没耐心再跟他耗着，望向亮着的屏幕看了眼时间。

凌晨4：02。

周绛起身往房间去，丢下一句：“我睡了，别乱动，我不会给你缝第二次。”

池予就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抹极淡极淡的弧度，伤口火辣辣地疼，又在发烫。

次日，周绛不用家教也不用上班，整个人睡到下午两点才被饿醒。

屋子很静，只有楼下菜市场隐隐约约传出些声响。

她揉着头发走出房间，一出门就看见池予正撑着沙发慢吞吞起身，他脸色还是惨白，整个人绷紧得像块钢板。

周绛瞌睡一下醒了，“去哪？”

池予没看她，低声回：“纹身店，今天约了人。”

周绛没反驳，不去纹身就没钱。池予之前还去看场，现在身体不行也去不了。

周绛只是问了句：“吃饭没？”

池予这才回头对上她视线，“你饿了，我给你下面？”

周绛被他问得噎住，烦躁撇开眼，“我自己会动，用不上你。”

其实她懒得动，准备下楼买泡面。

池予定定看了她两眼，还是叹了口气才说：“我给你下了面再走。”

周绛本能想呛声一句“多管闲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反正池予也得吃，他自己做就自己做。

池予撑着墙，挪到厨房。厨房狭窄得只能勉强站下一个人，他本就高，难免有点局促。

周绛虽然没啥道德，感觉有点烦，她进去将池予拉出来，没好气地说：“你真的很爱演苦情戏。”

她转身进厨房，动作利落带着点火气。

什么鬼日子，还得照顾病号。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响起来，周绛下了两把面，打了两个鸡蛋，又随手丢了几片蔫掉的青菜。

她端着两碗面出来的时候，池予正勉强给自己套了件灰T恤，每下都咬牙忍着。

周绛把碗重重一放，声音冷淡淡的：“吃了再去。”

池予接过来低头一看，发现他碗里卧着个完整的鸡蛋，他看向周绛碗里没发现，问：“你碗里没有？”

周绛翻了个白眼，从碗下面翻出，“我没有演苦情戏的天赋。”

滚烫的热气熏得他面色红了点，没那么惨白。他吃得很快，玩着手机等周绛吃完才拿去洗碗。

周绛准备回房睡个回笼觉，被池予叫住：“一起。”

周绛皱眉，“干嘛？”

“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池予半靠着墙，对上她视线。

周绛本想拒绝，想想确实不安全，看了他一眼，最终烦躁啧了声：“麻烦死了。”

“等着。”她回房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