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易在一边听这俩说话心惊胆战的。
绛姐真是刚,要换做是他肯定不知道咋回。
池予眼神明显冷了两分,视线一直落在她那碗泡面上。
周绛被他看得心烦,“你一天发什么神经?”
她真搞不懂池予为什么一天那么老妈子,明明看着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性子,一天不是盯着她涂防晒就是盯着她吃饭。
池予没再争,低头小口吃着碗里的粥。
他确实管不住周绛,现在就算他点外卖,周绛也会觉得麻烦,明明面就在面前干嘛要等。
刚好周绛这个人是最怕麻烦的。
池予边吃边想着,还是得买个小冰箱,用来装点菜之类的,以后好做饭。
周绛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头大口吃着泡面。
陆易在旁边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俩人,他觉得有点神奇,上一秒就像要打起来了,下一秒又能沉默在一起吃面。
他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假装自己是块会呼吸的背景板。
周绛没吃两口,有些烦躁地摸了下后颈。这鬼天气实在太闷,混着血腥味和泡面浓重的香精味,反倒一点胃口都没了。
她喝了口水,缓了缓,才抬眼看陆易:“你在这玩一二三木头人?”
陆易有点苦不堪言,“你们吃饭,我也不知道我干啥啊!”
周绛默了瞬,“你也吃啊。”
她冲桌上的泡面抬了抬下巴,“吃泡面或者你自己下楼吃,点外卖都行。”
陆易随意拿了桶泡面,加了根肠:“就泡面就行。”
池予吃完,感受到浑身黏糊糊,汗和血混在一起,干在身上实在难受,眉头皱得死紧。
他起身想自己去烧水,给自己擦身子。他动作有些迟缓僵硬,刚一用力又跌坐回去,伤口差点裂开。
周绛猜到他想干什么,“不行逞什么能。”
陆易在泡面碗中抬起头,没搞懂这俩打什么哑谜,一边吸溜着泡面一边问:“咋的了?”
周绛冲他买的桶抬了下下巴,“你予哥想擦身。”
陆易呛了下,眼睛瞪大。
屋里就三个人,周绛不可能,那就只有他了。
陆易:“又又我?”
周绛“啧”了声,没好气地说:“不是你,难道是我?”
在陆易回答前,池予先一步说:“我自己能行,我不习惯有人碰。”
“矫情。”周绛吐槽。
她不觉得池予不要陆易帮,就会让他帮,而且就算他同意,她也懒得帮。
她救了他,替他缝了两次伤口,也算是仁至义尽,他要找死她管不着。
周绛冷眼旁观。
虽然池予不要别人碰,但接个水还是行的。她对陆易说:“用桶帮他接点水。”
陆易刚好吃完泡面,动作飞快替池予接好水,试了下温度。
“好了予哥……真不用我帮你?”陆易有点担心,将毛巾浸湿又拧干才递给他。
池予接过,动作僵硬地擦着身子,不过伤口实在太大,一动就有点紧绷,手根本抬不起来,也不敢抬起来。
周绛站在旁边双手抱臂看着,这人简直是在作死,她好不容易缝好的伤又快被他折腾裂开了。
这就意味着她受的麻烦、忍的恶心、费的力气全白费了。
作的要死。
周绛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刺:“你故意的?你这样怎么擦?你现在矫情什么,陆易是男的帮你下又怎么了?我刚缝的伤口你又要弄裂开,你真是嫌自己命长。”
周绛一顿输出没喘气,陆易见缝插针附和:“对啊予哥,你这根本不行,等会儿伤口又裂开了!”
池予半靠着墙,三个人在这空间实在显得拥挤。
他咬牙忍着疼,气息不稳:“我自己能行。”
“能行个屁。”周绛语气刻薄又直白。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心里那点反骨又被池予激起来了。
当他们是洪水猛兽吗?
还就不让人碰……她今天就碰,看他能不能死。
“我辛辛苦苦给你缝了两次,你这几分钟就要给我弄开了。”
陆易连忙打圆场:“予哥确实不习惯人碰,而且可能也是不想麻烦我们。”
周绛翻了个白眼,一针见血:“池予爱演苦情戏,你爱当和事佬。”
还没等他们说话,她又补充:“他这不是怕麻烦,是纯纯找麻烦。”
池予喉结滚了下,没说话,只斜眼睨着她,眼神复杂。
他确实不喜欢别人碰,从小就是孤僻的性子。还没离开家那会儿过得就跟个流浪汉似的,没人管,喝醉了就得被打,导致他抵触别人碰他。
但周绛也没错,现在他逞能确实搞得更麻烦。
周绛不耐烦地问:“完全不能接受陆易给你擦?”
“嗯。”池予哑着嗓子。
“那你找个你能接受的来。”周绛也不知道咋办。
她需要抬头才能看清池予的神色,他没穿上衣,懒懒靠在墙上,手上拿着拧干的毛巾,锁骨突出,胸腔起伏,腰上的纱布几乎要与他冷白的肌肤融为一体,表情又冷又痞。
池予没说话,但她莫名明白了他眼里的意思。
她试想了下,如果是自己,现在会怎么办?
大概也是跟他一样,硬要自己擦。
想到自己给他缝的针,让她想起一句话: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妈的,根本控制不住。
她心疼。
不是心疼他,是心疼自己白忙活。
“……真是麻烦。”她低声抱怨了句,然后对着陆易说:“出去。”
这里面实在太挤,况且她没心思让陆易在旁边看戏。
陆易立马反应过来,如蒙大赦:“哦哦哦,我给你们把门带上,你们……你们有事喊我。”
狭小的卫生间连着厨房,一下子只剩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