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狭小到站两个人已经过于拥挤,像个密封的罐子将两人密封起来。
头顶那盏黄灯泡嘶嘶作响,似是电流声,光线昏得发沉,墙灰簌簌往下掉,角落都是蜘蛛网,旁边立着把拖把,是最老式的那款,还泛着潮腥。
一平米多的地方站两个人实在勉强,肩肘相抵,连呼吸都得借地方的空隙。
周绛退无可退,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胳膊肘蹭了墙灰。
她从池予手中抢过毛巾,边缘都起了毛,不知是多久旧物。
两人呼吸交缠,混着池予发烧的滚烫,温度和感官都在发酵。
他尽力往后靠着希望拉开两人的距离,身体显得有些僵硬,神情还是一贯的冷淡,只不过脖颈连着锁骨胸膛红了大片。
前面池予能自己擦,周绛偏头喘了口气,沉着声音道:“转过去。”
她其实不像表现的那般冷静,胸腔被剧烈撞击着,耳边全是自己猛烈的心跳声和池予沉重的呼吸。
她实在不想注意,但厕所实在太小,池予的呼吸好像就在她头顶,又像在她颈侧,又像是耳边,总之感觉池予将她完全包裹。
他身形本就高大,在狭窄的空间里,周绛好像被他半包围着,实在难受。
池予也不好受,老旧居民房本就矮小,他头几乎要碰到头上摇晃的黄灯泡,一闪一闪的,堪堪擦过他发梢。
听到周绛的话,他身形下意识一僵,转身背对着她。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冷白肌肤上新伤叠旧伤,腰上那圈纱布刺眼夺目,却仍没折掉他身上的那股冷硬气。
毛巾触到后背的那一刻,他肌肉骤紧。
身体几乎是本能排斥,他没躲,胸腔剧烈起伏。
周绛的动作不轻不重,甚至可以说是粗糙,避开纱布,擦拭他黏腻汗湿的皮肤。闭塞老旧厕所的热气裹着两人,汗味、霉味、消毒水、血腥味裹着两人,还有点若有似无的柚子味。
头顶掉了块墙皮到池予背上,周绛无意识替他拂去,指尖碰到他滚烫的肌肤,两人同时僵住。
周绛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皮肤在手下收紧,“别乱动。”
她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直挺挺地滴下,有些偏眼睛里滚,刺得眼睛一闭,她耸肩擦掉快要滴进眼眶的汗。
擦到腰侧时,池予低低抽了口冷气,周绛放轻了些,手上动作麻利。
她飞快擦完,眼睛却避开他视线,按理说对寻常的身体她应是习惯了,许是他身材真的很好。
“前面和下面你自己来,我只负责不让你伤口崩开。”
她把毛巾往他怀里一扔就要转身开门,手腕却被猛地拽住。
他手指修长带着薄茧,轻而易举捏住她纤细的手腕,那是男人的力道,野,冷,带着点占有感。
池予转过身,惨白的脸色衬得狠戾更重。他没笑,目光很沉地看着周绛。
“周绛。”
他叫她的名字,声线低哑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真的……谢了。”
周绛感到被他攥住的皮肤在发烫,连带着耳廓也在发烫。她没挣脱,声音还是很冷:“你祈祷下次别麻烦我。”
池予看着她视线,从心底里觉得周绛是个狠人。
论狠,他可能对自己狠,对旁人更狠,一身硬气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
但周绛不同,她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狠,是天生冷骨,越乱越静。
池予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松了手。
周绛推门出去,终于扶着墙大喘气。厕所又小又闷,身体大量出汗,空气有些稀薄,出来后热浪接着扑上来,整个人像从水捞出来。
陆易立刻凑上来,眼里全是八卦,又不敢太明显:“绛姐……”
周绛没理他,往沙发上一坐,破烂的皮革凹陷下去,她大口灌水。
出汗太多,整个人处于缺水状态。
她心口在狂跳。
浴室传来毛巾沉闷的吸水声,再被拧干的哒哒声,在这出租屋显得格外清晰。
周绛整个人被汗打湿,刘海一绺一绺粘在额头,后颈碎发也湿透,她随意挽了个中丸子头。
浴室的水声停了,先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接着门被拉开。
池予走出来,换了件水洗黑T恤,露出他清晰锋利的锁骨,下身穿了条黑色大裤衩,长腿笔直有力。
他垂着眼没看人,径直往沙发走,他一踏进客厅,空间像是硬生生被他占了半边。
陆易屁股往边上挪了些,把周绛身旁的位置空出来。
下一秒,身侧的旧沙发猛地一沉,陷下去一块。
未散的潮气与热度铺面而来,周绛下意识往旁边避了下,压迫感实在强,像标记领地。
池予身上的温度好像烫了,周绛问了句:“陆易,你今晚走吗?”
陆易小声答道:“绛姐,我今晚睡沙发就行,予哥还发着烧,我今晚在这守着他。”
周绛淡淡“嗯”了声,犹豫了下才说:“你今晚记得给他考体温,顺便用湿毛巾敷下物理降温。”
陆易连忙点头:“还是绛姐考虑周到,我马上弄,你要不先睡?”
似乎是怕周绛担心,他又补了句:“放心,我保证不吵着你。”
周绛倒不是担心被吵到,主要是身上黏糊糊的,实在难受。但俩男的,她洗澡实在不方便,而且洗澡还需要开着门。
越想越烦。
周绛转身时刚好对上池予黑沉的眸子,像是能看透她似的。
池予看着陆易放桌上的烟,冷不丁来了句:“陆易,出去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