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予目光在她凌乱的头发停留了一秒,压下上扬的嘴角,把粥往她那边推了下,淡淡说:“坐下吃饭。”
陆易在旁边嘿嘿一笑,立马接话:“绛姐,我们就等你开饭呢!我要饿死了!”
周绛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才往沙发拐角一蹲开始吃饭。
池予和陆易这才跟着动筷子。陆易一边扒拉碗里的白粥,偶尔夹两筷子凉菜,一边时不时抬眼打量两人。
空气中好像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连陆易这个愣头青都感觉怪怪的,就是让人感觉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周绛懒洋洋吃着,刚睡醒胃口一般。池予看着她没吃几筷子,“难吃?”
周绛摇头,“还行,你烧退了?”
“差不多。”池予回答,语气平静,“今天要家教?”
周绛点头,三下五除二吃了些,还剩下小半碗就放下碗筷:“饱了。”
池予目光落在她没喝完的粥上,眉梢几不可察地皱了下,没再强迫,只淡淡说了句:“等会儿我送你。”
周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得了吧,病号,还是在家养病适合你。”
周绛起身往洗手间走,随手把长发挽起,指尖随意拢了拢翘起的碎发,一截清瘦白皙的后颈露了出来。
池予目光顿了下,只看了一瞬便收回视线。
周绛一进洗手间,门刚合上,陆易端着的样子瞬间垮掉,吃得像饿死鬼投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说着:“刚刚怕绛姐看着我吃饭没胃口,可把我憋坏了。”
池予好像没听到他说话,只自顾自吃着。
周绛从洗手间出来时,头发已经扎成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额前刘海自然垂在眉眼,松散又懒,衬得她又淡又酷。
她回房换了套衣服,一身简单又松弛的搭配,上身是件宽松的黑色大T恤,衣摆垂到大腿中部,下身是条休闲格子裤,脚下踩着双基础帆布鞋。
全是最基础的搭配,穿到她身上却松垮得恰到好处,往那一站就是股谁都懒得讨好的劲儿。
今天没有池予接送,得早点出门坐公交。她挎上帆布包冲还在吃饭的两人说:“走了。”
池予叫住她:“等会儿。”
他从冰箱里拿出冰好的草莓牛奶和巧克力,跨步到她面前塞进她包里:“路上吃。”
周绛看了眼,没拿出来,淡淡说了句:“还爱喝草莓牛奶?”
“不爱,”池予定定看着她,“不爱喝甜的,给你买的。”
周绛挑眉,只淡淡应了声,推门走了。
池予退烧后,陆易晚上还得去夜场,便回了自己那边。屋子里没了陆易的咋呼,倒显得安静祥和不少。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过了几天。
窗外的夏日一如往常,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树木无精打采地垂着,风卷着蝉鸣通过客厅狭小的窗户吹进屋内。
池予没去店里,安心在家里养伤。腰上那道伤口已经结了层深褐色的硬痂,边缘发干发紧,带着瘙痒和肿胀,没再渗液,动作大了仍会扯着疼。
他闲下来就会慢慢收拾屋子,自从搬来后就一直在忙,如今得空就一天干点,给屋子来了个大扫除。
有事会下楼买菜,把空荡荡的冰箱一样样填满,到点就安静做饭,日子过得十分规律。
周绛按时出门家教,两人只有吃饭、擦背时会聊两句。
什么都没变。
生活照旧,气氛依旧。
悄悄变化的,是周绛擦背愈发娴熟的动作,和池予日渐愈合的伤,还有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静养的日子在一个十分炎热的午后结束,池予洗好碗,擦干净桌子,对周绛说:“下午,我要回店里。”
周绛戳着屏幕的指尖一顿,下意识看向他腰侧的伤,“随便你。”
池予沉默几秒,又补了句:“高利贷的事解决了,店里乱,你不用跟着去。”
周绛把视线移回手机,语气冷淡:“哦。”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之前总觉得池予天天待家里,像是把她的小世界结界硬生生撕开个口子,领地被侵占,做什么都得一起。
不自在,又无端烦闷,心情也不好。
可等他真走了,屋子里一下静得吓人,没有轻缓的脚步声,没有做饭的滋滋声,没有那人的影子,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空荡得心慌。
池予早上依旧起得早,怕她又吃泡面,会提前把饭菜做好放冰箱,她起来热一热就能吃。
明明什么都安排好了,可她心里就是闷得发沉。
许是夏日炎炎,心也难静。
日子被热潮裹着,慢悠悠往前挪。
白天她照常出门家教,阳光公平照着每一寸大地,热气穿过帆布鞋底烘烤着肌肤。
池予卡好时间给她发信息:【防晒和帽子别忘了,带伞没?在进门的地上。】
周绛刚走到单元门,看到他消息才想起自己完全忘了这档子事。
虽然才三楼,可她就是懒得上去取,几乎是不受控地想着,如果池予在,自己应该可以只用在楼下等着。
又或许,出门前就会被提醒。
她烦闷“啧”了声,下意识抬头望天空,却被缠绕的电线和各式各样的裤衩、内衣挡住视线,心一坠坠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