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予意识半清半浊,手指虚扣着她手腕,没再用力拉近。
周绛心口猛地一撞,垂眸看着他腕间的小痣,此刻被体温烘得有些发红,倒像是朱砂痣。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是有点硬邦邦:“知道我是谁,还不松?”
池予半眯着眼,只看得清周绛。她好像渡了层亮光,周围全是漆黑一片,让他想起小时候,冷、饿、痛,别的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不敢松,怕一松开,梦就醒了,濒死的人只会死死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不松,”池予声音低哑得过分,气音软绵绵下坠,带着股赖皮劲儿,“松了你就跑了。”
“……烦死了。”周绛走近些,把他头上发烫的毛巾拿下来,“别烧糊涂了对着谁都撒娇。”
“没糊涂。”池予反驳。
“等着。”周绛把手抽出来。
手腕一空,掌心的温度瞬间消散,池予的心也跟着空了一拍。他皱着眉,显得戾气更重,下意识朝空中抓了下,只碰到小片布料。
“别走。”他声音带上不易察觉的慌乱,费力撑开眼皮,却也只能看到些虚晃的残影。
周绛刚走到门口,回头见他身子歪着,快要摔下床。她来不及思考,连忙一个大跨步把他摁回去。
她声音染上几分不耐:“闹什么,伤口等下裂开了。”
池予立马抓住她的手臂,冰凉的温度刺得周绛一哆嗦。
他迷迷糊糊往床里边挪,把大半张床让出来,声音虚却带着点痞的气音:“就待一会儿……不碰你。”
周绛身形定了下,半妥协道:“我先给你倒水,换个湿毛巾不行吗?”
池予没应,那双眼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狠劲,却不逼不闹,只安静地锁着她。
周绛被这眼神看得没了脾气,刚刚被冰到的皮肤在发烫,却还是刺了句:“你是发烧还是喝醉了?”
池予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床,漫不经心答着:“可能是醉了。”
周绛默默偏头避开他视线,坐在床边,手摸上他额头。
烫得惊人。
她语气不咸不淡:“你等死吧。”
“行,”池予勾唇,虚弱不妨碍他笑得轻慢,“我等着。”
空气闷得发稠,连蚊子都懒得飞,只在暗处轻轻嗡了声,便没了动静。谁都没说话,只剩彼此的呼吸缠在一起,丝丝缕缕,怎么都散不开。
周绛看着墙,问他:“你是怕黑,还是怕鬼,或者做噩梦了?”
池予垂了垂眼,像是认真想了想,再抬眼时,目光直直落在她眼里,半晌才低声说:“怕你走。”
周绛喉间一哽,半天没说话。
她明明最烦粘人,最烦顺着别人,可对上他那双又沉又静的眼,心里那点烦闷出奇地散了。
她没避他的眼,耳尖在黑夜中悄悄发烫,只轻轻嗤了声:“毛病。”
她的手搁在床上,和池予的手只有短短一截距离,没碰,空气却在发烫。
他没进,她没退。
她语气反倒更冷了,“我看你是怕我走了不回来,你直接烧成傻子。”
池予不反驳,轻微点头:“可能是吧。”
周绛没再说话,两人默契地没看对方,就这样安静待了片刻。
她终于深吸了口气,语气没刚才刺:“我倒水。”
池予还没应,她生硬补充:“马上回来,矫情怪。”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轻轻“嗯”了声,手搭在刚刚被周绛暖热的地方。
很快,门被轻轻推开,周绛端着水、拿着药和湿毛巾走进来。
她拧眉,冷声道:“先起来把药吃了。”
池予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很慢,带着高烧的疲软。他接过药就着水咽下去,将杯里的水喝光。
周绛接过杯子放在床头,将拧好的毛巾敷在他额头。
药吃了,毛巾也敷了,她在旁边看着池予因药效昏昏沉沉的,又等了会儿,伸手探了□□温,确认热度确实退下去了些,才松了口气。
折腾半宿,她困得眼皮发沉,只留了句:“有事再喊。”
她没管池予听没听到,轻手轻脚带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天刚蒙蒙亮时,楼下菜市场又准时想起叫卖声,比闹钟都准时。好在周绛已经免疫,加上昨天晚上忙前忙后,只是翻了个身又睡了。
陆易则是猛地从沙发上惊醒,直直滚到地上,害得整个出租屋都震了下。
他才想起自己是来守夜的,一骨碌爬起来,慌慌张张推开池予的卧室门,看到池予已经醒了在看手机,才扶着门大口喘着气。
他手忙脚乱找手机,“我糙予哥!几点了?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本来想熬个通宵,结果眼皮打架实在太困了……”
池予抬眼看他,眼神很冷,带着生人勿近的狠厉,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他立刻压低声音,心虚瞄着池予脸色:“予哥,你烧退了没啊?我给你倒杯水去。”
池予冷笑了声,“你不止没用,还用你的呼噜声把我和你绛姐都吵醒了。”
陆易挠着后脑勺,像个马大哈,“啊这……绛姐也被吵醒了?我睡觉真打呼噜啊?没人跟我说过啊,啧,要不……我现在去买早餐将功补过?”
池予关掉手机,蹙眉,声音哑得不行:“她起得晚,不吃早餐,不过还真有用得上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