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散漫：“行，我买。”

周绛呼吸顿了瞬，没再接话。余晖切下一束光，正正好射在周绛身上，在她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发丝被光挑得分明，连眉骨、鼻尖的弧度都被光映得柔和。

她半边身子在黑暗里，只有肩膀和发梢被照亮，厌世感更沉。

池予的呼吸不由停住。

光落在她发顶，再到下颌，那光太会挑地方，衬得她冷，却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懒懒放下衣服，目光不清不淡地缠在她身上，方才凑近时候那股味道绕得紧，许久不散，廉价又勾人。

周绛淡淡瞥他一眼，“超市打折货，香精味呛人，你闻久了就觉得刺鼻。”

池予没接她的刺，慢悠悠道：“腻不了。”

窗外的天还悬着一层淡蓝，暮色垂下，巷口的灯刚亮起，透过门缝渗进点暖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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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日子近得压人，周绛的日子一下被塞满，喘不上气。

家教的孩子迎来验收成果的阶段，家长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球变成监控，放在周绛旁边。

周绛心理压力也大，一遍遍备课、讲题、盯作业，工作量和工作时间增加了，钱却半分不见多，时常都被拖到快天黑才能走。

周绛自己的作业还没着落，她就读的竹青中学，怎么也算是县城里的国家级重点中学，可学校心气却高得很，教学模式死磕市里最顶尖的景川一中，所有的练习、周测、月考全都跟景川一中对齐难度，大部分都是原卷。

那些题又偏又怪又深，尤其爱考书里的小字和导语，你就算开卷都找不到。别说是抄答案，就算上网翻遍题库，也找不到一道相同的，只能根据思路慢慢啃。

周绛选的理科，单单是六科合并的一本书就有七百七十页，更别提单独发的卷子。

语文就有十套模拟卷，美其名曰保持手感，最麻烦的还得是《红楼梦》的读后感和笔记，要求在书上有标注，跟写日记一样，这种补起来最麻烦。

各科基本上三五天一套卷子，题量恐怖，难度更是越级超纲。

要认真写，那肯定是能进步的，毕竟题海战术，不过这根本不算放假，不过是换了地方往死里学。

幸好周绛在六班，听说一到三班已经提前一周返校自习了。

周绛拖延症严重，作业必须拖到最后两天才写，不过这次情况特殊，因为实在太多。班上的大多数卷王都已经预习完下学期的整本书了。

周绛看了眼班级群，更加心如死灰。

一问就是都没写，再一问就是只剩英语或者数学……

同学本身同龄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次周绛提前五天开始写，辛苦五天和辛苦一个半月她还是分得清的。

周绛每天家教回来看到堆成山的作业，还是短暂死亡了一下。

她的理科成绩已经算好，但景川一中的题实在刁钻，要么藏在边角，要么挖了无数个坑等你跳。

她对着一道压轴题僵持了半小时，草稿纸被画得密密麻麻，最后走神画了只王八。

她坐在沙发拐角，整个人瘫着，盯着堆成山的试卷发呆。

眼一闭，心也死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巷子黑黢黢的，温热的风扑进来，带来点麻将声。

冰箱里有池予做好的饭，周绛累得脱力，不知是心更累，还是身体累。

她闭目养神一会儿，想坐起来……失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周绛“蹭”地一下坐起来，眼前发黑，没站稳，跌坐在沙发上。

她缓了会儿，热了饭对付两口。

一到快开学，沉寂的班级群开始热闹，消息不断刷新。

有鬼哭狼嚎找认同感寻求安心的，有冷不丁出来炫耀两句的，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直接把周绛的老款智能机给卡死机了。

周绛把手机扣上，沉思了两秒，眼不见为净。

虽然也确实卡得见不到。

池予这段时间格外忙，几乎没沾过家里的床。

白天泡在纹身店，机器嗡鸣声从早到晚没断过，别人不愿意接的他全接。天黑后换身黑衣服，一头扎进黑夜里，拳头咋出去胸腔发闷，眼前时不时发黑，全靠那股狠劲撑着。

只有在天亮时才会偶尔回来一趟，身上味道混杂，步子放得极轻，进门时甚至没走到房间，往沙发一倒就要昏死过去。

周绛几乎见不到他人，只在深夜偶尔听见些声响，像是来去自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