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予这分明就是在嘲笑她，周绛一走神就爱画点火柴人……她的绘画天分极低，连火柴人都是歪歪扭扭。

一整个买家秀和卖家秀。

不会画不代表不能评判，毕竟人活一世，靠的就是一张嘴。

周绛给了他个眼神，后者便收起玩笑的姿态，身体后仰，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转学生，池予。”周绛抬眼，帽檐下的目光冷冷的，“长和中学惹事转来的，打架牛，成绩也厉害，传闻很不好惹。”

池予没否认。

周绛又问：“什么时候知道能和我一班的？”

周绛比较在意这个，之前问池予，他说不知道，结果还是自己在座位表上看到的。

池予声音散漫，语气却陈恳：“比你早一天，一直没定下来。”

周绛语气凉丝丝的，听不出喜怒：“说明你一早就想好了？”

池予放下手里的针嘴，指节抵着唇轻笑了声，带着点惯有的野气：“重要吗？不管你在哪，不管我分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他甚至微微挑眉，坦荡到极致。

周绛听完，只轻轻扯了下唇角，“油盐不进。”

她视线偏移到池予还在画的手稿上，视线没动，语气很淡：“班级看猴子的人不少，讨厌我的人更多，你最好跟我保持点距离。”

池予用拇指摸了下颜料，声音都染上些冷冽：“不惹麻烦，也不装不熟。”

周绛没接他那句话，只觉得帽檐压得久了，整个头盖骨都在发闷。她抬手随意将鸭舌帽摘下，指尖勾住帽扣。

碎发被晚风吹得起劲，没了遮挡，整张脸彻底暴露，冷白清透，特别是那双陈静的眼眸，紧一眼便能让人失神。

池予看了眼便偏开视线，只有发红的侧颜突出他此刻的不平静。

周绛懒懒用食指转着鸭舌帽，“随你，但我不会配合。”

“不用你配合，我自导自演。”池予没皮没脸，又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句：“你刘海还是别剪了。”

剪了……就太惹眼了。

周绛气笑了，“上辈子理发师的记忆没清理干净？天天盯着我刘海干嘛？真是个老妈子，这种风格的男的，你也是我遇到的第一个。”

池予笑得野痞：“说明你记住我了。”

周绛用帽檐轻敲了下他头，“记你是个老妈子，天天盯我涂防晒、剪刘海，等到冬天是不是得管我穿秋裤。”

池予被敲了下也不恼，反而低头缓了两秒，连带着野气都软了几分。

“别人我可懒得操心。”

周绛懒得跟他扯这些没营养的话题，当务之急是作业，开玩笑的语气淡了些：“别贫，离开学报名还有两天，这两天接活没？”

她确实写不完作业，但也不至于耽误别人挣钱。

“没了，前几天赶完功了。”池予应声，视线不自觉落到她额前，“真别剪。”

周绛被他的执着逗笑，连眼底都带着笑意，声音更是雀跃：“再话多，就拖你去剃光头。”

“行啊，你带我就去。”池予带了下自己头发，仿佛真在考虑。

周绛闭嘴了，妈的，最烦这种太开得起玩笑的人。

风铃响了，被风吹的，吹散一室暧昧。

今天没预约，店关得早。两人并肩而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好像一切都是那般的顺理成章，又理所当然。

池予偏头看她安静的侧颜，又问出了那个问题：“我问题学生，打群架，欠高利贷，你还敢这样跟我接触？”

周绛微微蹙眉，“你之前是不是问过？”

是了，当时周绛将池予救出来时，池予就问：“你知道我是好是坏？”

周绛本来不想再说，但对上池予那求知若渴的眼神还是心软：“你按照你的逻辑，我骂我妈是不是大逆不道？”

池予立马否认：“不会。”

“我上课睡觉，下课骂老师，回家动刀子……你为什么还敢跟这样的我接触？”周绛摆着手指一件件数着，发现十只手指都数不够，又把池予的手加上。

池予看着她细数的手指，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

心疼她现在面无表情说着这些，想象着她的曾经——不对！

他连想象她的痛苦都不敢，不想再让周绛再经历一次，哪怕只是在幻想里，都觉得是亵渎。

池予几乎是失控瞬间抓住了周绛掰扯的手，声音又急又乱：“我知道了，知道你不怕我，不嫌弃我。”

甚至知道，周绛想用这些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