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懒得再和林万龙寒暄,本身也不熟,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径直往教学楼走去。
楼道里嘈杂得厉害,脚步声、打闹声、借作业的吆喝声混作一团,满是开学的烦躁与喧闹。周绛习惯性避开扎堆说笑的人群,在人堆里穿梭,让她想起老师总爱说,跟菜市场一样。
她刚从菜市场过来,只能说,比菜市场还闹腾,只是菜市场多是大爷大妈,但正在青春年少的嗓门,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认识周绛的人不少,但周绛认识的人可太少了。
她垂着眼眸,本来就烦闷的心情,经过吵闹更甚了。她本就孤僻,周身全是生人勿近的冷硬。
班主任李艳芳不在,教室都轻快不少。刚拐进教室就被一道轻快的声音喊住:“周绛!可算来了!”
周绛下意识顿住脚步,循着声音源头看去。
张右青抱着一摞生物作业,从座位上窜过来,校服被作业压得有些歪扭,留着一头利落的中式前刺,一脸藏不住八卦的笑,如果他知道的八卦,那整个竹青中学都没不知道的人了。
“刚就看你和林万龙在楼下说啥呢?”他凑过来,半点没分寸避嫌,“悄悄在那林荫小道做什么呢?”
他脸上全是坏笑,仿若已经在心底给周绛定了罪。
周绛偏头,直接拉开距离,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躁:“有病去看医生。”
他眼睛亮亮的,又让人感觉不怀好意,显然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周绛拿出生物作业递给他,淡淡瞥了他一眼,“别来烦我。”
“你竟然写了!”张右青眼睛都瞪大了。
周绛平时交作业很慢,就挑着关键的写……这关键的里面肯定不包含生物作业。
毕竟对理科生来说,大量的时间都花在数学、物理这种有难度能拉开差距的作业上,生物就是典型的又臭又长,就算抄答案,也可能写一整个晚自习。
周绛平时是不交的,生物老师平时不检查,都丢给课代表,美其名曰要拿更多的时间来整理PPT。
所以张右青手上的作业少得可怜,他算是大家都喜欢的课代表,手上没两本,也敢面不改色跟老师说收齐了。
张右青自顾自吐槽:“你是不知道,我刚刚收林万龙的作业,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不对,你刚刚碰到他,应该知道了。”
周绛简直听不下去,话怎么可以那么多。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径直往座位上去。
张右青也不恼,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他最擅长了,属于是他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的程度。
“行,那我先把你的收了,今天作业查得严,李老师说什么进入高二就得用高三来要求自己,空一题都要点名,想想都头疼。”他自顾自说着,半点没被周绛的冷眼打击,在周绛发火的临界点直接闪身跑了,只留下一阵背影。
教室的吵闹后知后觉席卷周绛的脑仁。
班里人到了大半,做什么的都有。
有人急得额头上都是汗,手上都快写出残影,不敢抬头拖慢进度;有人作业写完一身轻,正扎堆聊天;有人争取最后一点时间打游戏组队开黑;还有人趴着补觉。
“操,根本补不完,夏眠眠,快把你的作业给我抄抄。”程浩余见老师没来,胆子大了不少。
“啊?”被喊到的夏眠眠坐在第一排,离讲台最近的地方,班主任李艳芳的女儿,标准的乖乖女,上课永远认真,作业总被拿成标本对照。
周绛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江且来得比她早,脸上还是难掩倦意,手上利落把书本练习册一摞摞往另外的座位搬。
见周绛来了,抬眼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我以为你补作业补死了,我正收拾东西呢。”
周绛扫了眼她腾空大半的桌面,疲惫开口:“搬去哪?”
当时只来得及看池予,没注意到江且搬哪。
“第三排,”江且手上抱着书,朝新座位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许诺旁边。”
周绛正起身帮江且搬书,听到“许诺”两个字,困意都被冲淡了几分,挑眉,漫不经心重复:“谁?”
“还能有谁,许诺。”江且耳垂微红,不明显,完全可以嫁祸到搬书太累头上。
周绛眼底掠过一点了然,没再多问,懒着调侃:“看来这池予来,还帮了你一把。”
“周绛!”江且脸热,提高声音喊了她一声,怕别人听见,刻意压低了些。
“呵,”周绛听出了她那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语气淡淡:“搬过去安分点,别老偷看人家。”
“瞎说什么?”要不是看周绛在帮她搬书,她是一定要狠狠怼回去的,“池予还没来?”
两人一前一后抱着书往第三排走,许诺还没来。
第一排,程浩余还在缠着夏眠眠借作业,语气急得不行,双手合十跟拜佛一样:“眠眠,求求了,就借我英语、物理、化学就行,实在写不完了。”
夏眠眠端正坐在座位上,脊背笔直,长发温顺扎了个低马尾,像个一丝不苟的领导。
被围着讨要作业,她眉眼还是温和,没有半点不耐,一句句解释:“抱歉,我作业都借给其他人了,到现在还没还回来。”
她性子软,声音甜,不擅长拒绝,但作业不在手上只能无奈摊手。
围着她的几人满脸失望,唉声叹气四散开来,只能慌忙窜去找别的同学碰碰运气。
没人能想到,周绛写完了。
就算想到,也没人会来借。
作业被借走,很容易压折,或是弄上些别的东西,周绛没耐心,更不想担风险。
周绛帮江且把歪歪扭扭的练习册摆正,目光扫过空荡的座位,随口问:“还没来?”
“估计起晚了吧。”江且敷衍了一句,心思根本不在书上,眼神不受控地往教室门口瞟,面上强装镇定。
嘴上说只是换个座位而已,实际早就因为那点隐秘的心思而脸红紧张。
周绛在旁边将她那点心思尽收眼底。
有喜欢的人也不错,面色都好了,连这么烦人的开学都变得满怀期待。
其实周绛好想说,收收吧,你的眼神太爱他了。
周绛知道,江且是绝对不会去找老师说要坐哪的,那这个位置……到底是老师随便安排的,还是有人有相同的想法?
不过比起思考这些,周绛还是爱当个旁观者。
就在这时,许诺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