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破晓,淡金色的晨光从老旧的窗户缝隙里一点点渗透进来,落在沙发上、池予身上,割开一室静谧。
池予眼底爬满红血丝,像是一夜未合眼。
周身惯有的冷戾配上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凌厉又寡淡。
从昨晚开始,脑子里就循环播放着和周绛的点滴:初见时的疏离,危急时刻她拉住他手的瞬间,夜里帮他处理伤口……还有随口的一句怕黑都让他心遏制不住地剧烈跳动。
喜欢像被拆解的难题,明明顺着蛛丝马迹往前推导,能把心动的缘由理得透彻。
可真正落在心底,又好像全然不明,毫无逻辑可言。
原来喜欢当真是毫无道理可讲。
池予不知道,他只知道,没人会不爱周绛。只要她愿意接受你的靠近,只要你能靠近她……不,甚至不需要靠近,爱上周绛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等天光彻底亮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起身轻手轻脚进了那间狭窄的小厨房,虽然用得很少,却被他之前带伤收拾得格外整洁。
小冰箱里塞着各式口味的牛奶,都是之前抽空悄悄备下的。他拿出吐司、煎蛋和生菜,没像以前一样煮碗面糊弄,安安静静做了两份简单的三明治。
早餐摆上桌,香气随之漫开。
八点整,没有刺耳突兀的闹铃声,只有池予落在门板上,节奏平缓又克制的敲门声。
他声音本就低哑,这会儿熬了夜,嗓音更沉,压得很轻,怕惊扰熟睡的人,又担心她迟到:“周绛,该起了。”
屋内静悄悄。
池予耐心等了会儿,发紧的嗓音大了些,仍旧不吵不催:“要迟到了。”
下一秒,屋内传来一声不耐的声响,带着十足的烦躁,冲得要命:“别吵我!烦死了!”
周绛整个人陷在被窝里,眉头死死拧着,脑袋昏得发涨,被敲得心里全是火气,将手遮在眼皮,翻了个身,就是不想起。
一想到今天开学、要去早自习、还要面对成堆的作业,烦闷在心底排山倒海地涌上来,脾气都格外冲。
周绛的起床气是意料之中,池予没跟她硬碰硬,隔着门板淡淡报时,语气不疾不徐:“八点零五了。”
“八点十分了。”
周绛用枕头捂住耳朵,仍是徒劳,猛地一起身,头发乱糟糟,眼底蒙着层浓重的睡意。
脑子还没清醒,一瞬间又发昏,连带着眼前发黑,没睡醒的烦闷混着吵醒的火气,让她脸色沉得发黑。
她撑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憋着一肚子闷气一把拉开房门,睡眼惺忪,眼尾耷拉着,周身混着低气压,语气又懒又冲:“催什么催,知道了!”
池予见她少有的情绪外露的孩子气,唇角为微不可察地上扬。
“我做了点早饭,洗漱完了将就吃。”
周绛没回话,视线落在桌上的还算精致的三明治身上,才回了点神,“你做的?”
“嗯,随手做的,怎么……看着没卖相?”
池予心一紧,怕不合她心意,又怕她觉得粗糙,不好入口,连带着骨子里那点臭屁也冒了头。
周绛洗漱完,心底那点烦闷好了许多,整个人脑子也清明了。
她蹲在茶几旁,拿起三明治咬了口,松软的吐司裹着简单的馅料,味道意外合口,冲散了些要去学校的低落。
她不爱夸人,只咀嚼着,含糊应了声:“还行吧,凑合能吃。”
池予闻言,紧绷的心松了半分,嘴上故作淡定:“能吃就行,比饿着好。”
周绛懒得跟他贫,挎着脸吃着,心思却还在飘。
池予坐她对面,安静陪着,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疲惫被他藏在晨光里,因为她的一句“能吃”松了口气。
他适时从冰箱拿出冰好的青提牛奶插好吸管递过去:“别噎死了。”
周绛接过,余光瞥见被塞满的小冰箱,疑惑:“你啥时候买的,这么多,挺会过日子。”
池予没隐瞒:“之前抽空买的。”
周绛三两口胡乱吃完,喝着牛奶咽下食物,空荡的胃被填满,连带着头皮都舒展了,语气也好了两分:“居家款酷哥。”
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只要八块八毛八。
她喝完回房间换上校服,动作很快,带着明显的不耐。
校服是经典款的蓝白运动校服,上衣是白蓝色拼接的polo领设计,下身是毫无版型可言的蓝色运动长裤,旁边有条白色长纹。
之前竹青中学还要求女生必须穿配套的中短裙,不过被激烈反抗,才允许女生也能穿更加便利的长裤。
周绛身材本就清瘦,穿上不知大了几码的校服,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没半点臃肿感。头发被随手扎成马尾,配上她现在的厌世感,眉眼更冷。
她背上秤砣似的书包,语气简洁:“走了。”
竹青中学离这不远,但也称不上多近,走路快的话十分钟左右,慢的话,二十分钟也有可能。
池予伸手攥住了书包提手,没扯回来,只是阻止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