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周绛也是够狠的,一句软话都没有。”
“不然呢?莫名其妙被骂了还哄着?”
“也对,代秋月这话实在难听。”
“代秋月又来了,之前有次找夏眠眠问题,讲了五遍都没听懂,一天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张右青压低声音跟同桌说。
同桌拿笔敲了下桌面:“你别说了,没看她都哭了吗?”
“本来就是,不会做题朝别人撒火有啥用?”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周绛睫毛颤了颤,睡得不太安稳。池予将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前排的林万龙和袁文羽大气不敢喘,也不怪他们,实在是池予气场太吓人,周绛又是话题中心。
袁文羽是个嘴巴不把门的,可给他憋坏了:“我……”
林万龙一下给他嘴捂住,“别说话!”
袁文羽挣扎两下,奈何实力悬殊,只得悻悻作罢。
“叮铃铃——”
一阵尖锐的午休铃声打断议论,班长夏眠眠抱着点名册走上讲台,开始点名。念到代秋月时,声音放轻了些。
代秋月没应,脑袋埋在臂弯,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溢出来些。
夏眠眠见状,面露难色,只得快步过去,带着几分无措轻声安抚:“秋月,别哭了,打铃了,等会儿我妈来了就……”
话没说完,代秋月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地瞪了她一眼:“不用你假好心!”
夏眠眠轻拍她背的手僵了瞬,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好了好了,别难过了,下次有不会的题我帮你问老师,眼睛会哭肿的。”
代秋月没理她。
夏眠眠温声说:“那你先缓缓。”
前排靠窗,江且单手支着下巴,指尖慢悠悠转着笔,将方才整场争执尽收眼底。
许诺卡着点名最后进来,手上拎着个塑料袋,整个人带着刚打完篮球的热气。他上身换了件干净的白T,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发红的锁骨,校服拿在手里。
额前碎发带着潮意,显然是刚才简单清洗过,衬得那双眼格外清亮。
袋子里是两瓶冰可乐,瓶壁上挂满了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
他在点名册上精准找到自己名字画了个勾,才回到座位,把其中一瓶可乐放到江且桌上,语气轻快:“给你的,顺路买的。”
江且耳根红了,还没说话,不远处的程浩余倒先接话了:“怎么没见你给我带一瓶。”
许诺一支笔砸过去,被程浩余笑嘻嘻接过,然后挤眉弄眼看着他,嘴型夸张:顺——路?
他拧开可乐仰头喝了口,刚运动完的热气没散,但身上没有粘腻的汗味,整个人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
许诺视线往后排看了眼,压低声音问江且:“代秋月和周绛吵架了?”
“嗯。”江且手碰着可乐瓶身。
江且简单概括了下,许诺听完没说话,嘴角的弧度收敛了大半,是一种明确的、不赞同的态度,但秉承着对女生不评价的态度,还是忍住了。
许诺这人,跟谁都笑脸相迎,但心里那杆秤没倾斜过,是那种一听就知道他心里有数、不会和稀泥的人。
“周绛咋回的?”
江且拧开可乐,碳酸气泡涌上来的声音细碎响了几秒。
她喝了口,嘴角带着点弧度,像是普及一个常识:
“周绛吵架没输过。”
许诺怔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来得快,眼尾微扬,灼眼又坦荡。
江且不自觉看愣了,又慌乱移开视线。
后排的周绛已经完全看不到人影,整个人埋在堡垒里,肩上搭着件灰色外套——不是她的尺码,大了整整一圈。
池予拿着草稿本算着,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数字,眼神很深,时不时用余光瞥两眼身旁的人,指尖在手机上啪啪打字。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周绛还没醒。
教室里有了些细碎的动静,窗帘被拉开,午后的日光涌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片晃眼的白。
池予下意识伸手替她挡光。
她动了下,肩上那件灰色外套滑落半边,池予伸手捞了下。
他的手悬在半空,五指微张,午后的日光从他指缝间漏过,恰好跟睁开眼帘的周绛对上视线。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池予先移开目光,把外套抽走,随手搭在自己椅背上,全程没说话,只是握笔的手在纸面留下一个墨点。
周绛瞥了眼,池予好像在算什么东西,最后一行写了个总数,被红笔圈了两道。
今天是开学前一天,不用上晚自习,下午五点五十放学。
铃响。
周绛盖上笔盖先走了,她得去便利店打工,要是之前,肯定是池予送,但现在俩人的关系不尴不尬。
池予罕见没问周绛去哪,等她的背影消失,才把那张翻过去的草稿纸重新翻回来。
红圈圈的总数下面,他新添了一行字:还差6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