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小卖部的甜腻气,滚烫的风吹过树荫,发出蔫响声。
池予已经走出去五六步,肩线冷硬。周绛没追,靠着树干看他背影越来越远。
跟之前被她拒绝的人都不同,似乎真跟他说的一样,只是告知她一声,不在意答案。
“说够了就自己走。”她声音不大,刚好传过去。
池予脚步微顿,轻偏了下头,到底还是没转过来,只是把手插进裤兜,继续往前。
他顿住的那一秒,周绛忽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巷口昏黄的微光,他扛着行李在前,黑T碎发,也是这样一个没回头又松垮的背影。
那时是她最不堪无助的时候,每每想起她都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答应跟一个陌生的少年合租生活。
现在隔了大半个月,日光鼎盛。
他还是颓丧又蛊人,却比第一次更落寞。
周绛嗤了声,不疾不徐跟在后面,没追他脚步,也没刻意放缓。
鞋底碾过散落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周遭嬉笑打闹声小了,静得只剩两人的脚步声踩在彼此心头。
池予停住脚步,插在裤兜的手攥紧,“你走前面。”
周绛差点没刹住车,“为什么?”
“不为什么。”
周绛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懒得在这小事上纠缠,抬脚从他身旁走过。
擦肩时她闻到一股很淡的皂角味混着柚子味。
那是她沐浴露的味道。
推开教室后门,一股强劲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将正午的燥热隔绝在外。
午休时间,同学趁今天没主任管,拉着窗帘,将光线过滤得有些昏暗。
周绛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被一道尖细的声音叫住:“周绛。”
代秋月从题海里抬头,手下那本数学教辅被翻得卷边,额角浸出细汗。
周绛步子一顿,“有事?”
代秋月咬了咬下唇,自尊心拧着,把摊开的教辅往桌沿一推,指尖按着那道压轴大题,语气绷着:“这道题答案有点跳,怎么都想不通。”
周绛顺着她视线扫了眼题目,又瞥了眼她乱糟糟的草稿,直接了当地说:“基础不牢,死磕这种题,就是浪费时间。”
代秋月脸色一下僵住。
她攥紧笔,眼眶发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愤懑:“你甚至连题目都没看,就是打心底瞧不上我!觉得我的智商做这种题就是可笑,你明明会做,就是藏着不肯教我,笃定我怎么努力都赶不上你!”
又来了。
周绛转身要走,不想跟她在这继续这种无意义的话题,本就被池予的告白搞得心烦意乱,一进教室又被无端扣上顶大帽子。
池予正好从后门进来。
他刚在门口,只听见代秋月尖锐的指责,并不知晓前因后果,没问缘由,也没急着回座位,只稳稳站在周绛后半步的位置。
双手插兜,身形挺拔。
教室里原本零星的动静瞬间停了,投来不加掩饰的八卦视线。
代秋月见她要走,声音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明明就是举手之劳!你上课趴着睡觉,课下也不学,凭什么考得比我好?你就是看不起努力的人!宁愿趴着睡觉,都吝啬说一句话,不就是觉得我们蠢,不配吗?”
周绛脚步没停,懒得多给一个眼神,随口回:“配不配不关我事,是你自己的事。”
代秋月呼吸一滞。
周绛接下来的话像把冰刃直直劈下:“我没有教你的义务,这对我来说也只是浪费时间。”
“对,你没有义务。”代秋月声音发抖,“没义务教我,没义务记得我名字,就凭你天赋高,就能随便否定别人?”
她猛地一摔书本,“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大家为什么都躲着你,因为你就是自私又刻薄,让人恶心!”
昏暗的光线落在周绛脸上,衬得她脸色白得吓人。她看着情绪失控、眼眶通红的代秋月,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懂这种情绪,是长期自我内耗的宣泄,也是努力得不到回报的不甘,找不到出口,只能徒劳迁怒周边人。
可懂,不代表纵容,不代表接受被迁怒。
“不教你,就成自私刻薄恶心了?”
周绛声音很平,却字字清晰:“你努力,全世界都得给你让道?就因为你努力,所以我不能拒绝你?”
代秋月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难堪让她抬不起头。
周绛话点到为止。
她的原则向来简单直接,不接受莫须有的道德审判,也不会接受无端指责。
她直视代秋月的眼睛,语气微冷:“我不欠你的,没义务为你的焦虑买单,更没人规定可以就必须做。”
“你觉得不公平,那你继续觉得吧 ”
说完她没再停留,回座位趴着睡觉。
代秋月浑身发抖,周围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她死死咬唇,狼狈回到座位,肩膀抖得厉害。
池予垂眸落回周绛趴着的睡颜,几秒后,迈开长腿回座位。
“我的天,被周绛说哭了,至于吗?”
“本来就是她不对啊,周绛都说了基础不行,还非得架着别人。”
“也是个角色,我还是第一次听周绛说这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