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皮掀了掀:“嗯。”
随你怎么想。
物化是袁文羽的强项,他拿着试卷分析:“这次试卷确实有难度,考得偏,有好多我都拿不准,周绛,你给我看看你试卷看下思路。”
周绛没推脱,随手把崭新的试卷递过去。
袁文羽笑着接过,然后笑意一点点凝固,半晌才磕磕巴巴出声:“你不是说考挺好吗?又逗我玩!以为你稳赢,结果是我天真了。”
人流挤得空气稀薄,周绛扎了个马尾,重复一遍:“睡得挺香。”
袁文羽:“……”
周绛问:“几点了?”
袁文羽看了眼手表,“五点半,搬完桌子就能去食堂吃饭。”
周绛拿回试卷,侧身避开拥挤的人群,低声说了句:“我走了,找江且帮我搬下桌子。”
“啊?我帮你搬就行。”袁文羽一愣,“不对!又逃课?等下要点名欸。”
“有事,谢了。”周绛垂眸,顺着走廊侧边往校门口走。
橘红夕阳斜斜铺在校门的铁栏与行道梧桐上,把车流、人群都染成暖融融的橘调,不算凉爽的风卷着路边小吃摊的香气漫过来。
别人的夜晚是刷题、背书、游戏……
而周绛的夜晚,是搬不完、理不完的货,熬无尽的长夜,汗水将她刘海粘在额前,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归巷拾光便利店就在两条街外,不远,却将她和同龄人隔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换上黄红拼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冷白突出。
傍晚的余晖暖不透她的疲惫。
店长依旧是那副挑剔的眼神,“晚班就你一个兼职,别想着偷懒。昨天我看了监控,那是你男朋友吧?”
“你爹。”周绛一边理货一边说。
店长一下火了:“周绛!我昨天忍你一次,今天你还变本加厉!”
周绛手上理货的动作没停,指尖快速对齐货架上的零食包装,眉眼都没抬一下。
“忍我?货搬了,货架干净,账目没差,没耽误半点事。”
“有人帮我干活,省了人工,你有什么可忍的。”
店长被她堵得一愣,也知晓自己昨天针对得明显,还是端起架子:“店里有店里的规矩,外人私自进店帮忙就是违规,我随时能开你。要不是看你这小姑娘长得还算端正……”
像周绛这种急用钱、年纪小的兼职工最好拿捏。
穷时的自尊最是不值钱,哪怕受了委屈在别人眼里也是小题大做,甚至可笑。
但你有钱有底气,哪怕随口一句话,别人都会忌惮忐忑。对没底气的人来说,情绪和委屈最是多余。
周绛深呼吸了下,“所以店长,你付我薪水就为了挖苦我?那我不干活了,就听你骂。”
周绛手上动作停了,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店长食指几乎要戳到她眼睛,语气陡然收住,眼底的火气压下去。
他心里门儿清,周绛是个好用的兼职,手脚麻利、话也不多,甚至偶尔还有人来当帮手,等于白捡劳动力。
真正收拾人,不是赶走她,而是留下你,看你憋气干活,挑你每一处小错,没事也给你找点事做,让你憋屈难受,还不敢轻易辞职。
店长一副高高在上,懒得计较的模样,语气慢悠悠:“行,嘴挺能说。我不跟你吵,既然想干,那就老老实实干好了。零食摆放不整齐,后仓全是灰,去打扫一下,门口是牌面,玻璃多脏你没看到?”
安排好这些,他就走了。
周绛没把他命令当圣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主要她还是知道。
王雅新看了全程,脸上没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周绛路过的收银台时低声说:“把该干的干好就行,店长喜欢拿捏新人立规矩,忍忍就过去了。”
这声很轻,周绛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
就这句,都得鼓起勇气说。周绛只是个随时会走的兼职工,一两句提醒都很不容易。
周绛没赌气懈怠,相反,她可以说很认真。
心头早已把手头事情分了轻重缓急,没被额外的指令打乱节奏,全程条理分明,半点不曾慌乱。
忙完手里的工作,已经夜里九点多。
周绛要换收银岗,接替晚高峰的结算工作。
王雅新一边换着工服一边说:“后半夜没人可以休息会,店长也不会看监控。”
周绛舔了下干燥的唇,声音有点哑:“谢谢。”
店门开合,晚风灌入,周绛后知后觉地疲惫。
夜色深沉,街巷只有刚下晚自习的学生,零星有些声响。老巷路灯昏黄稀疏,孤身守店处处透着不安全。
她终于有空看了眼手机,一片沉寂。
凌晨两点准时下班,关完店里的灯,背上书包锁门。
下一秒,一道温和清晰的车灯光束斜斜照来,刺破浓稠的夜色。
她抬眼,才看见树影里那辆蛰伏许久的摩托,池予依着车身,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宽肩窄腰,眉宇间凝着夜色的冷硬,帅得极具冲击力。
她以为他真的不会来。
心底绷了整夜的硬壳悄然动摇,她语气裹着疲惫:“我说了你不用来。”
池予手轻敲车把,痞气稍稍放软,褪去几分锋芒。
“你可以对我要求更高点。”
比起你的客套推辞,更想被你理所当然的要求,理所当然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