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笔尖轻顿了下，低声说：“我没在意，用不着道歉。”

如果她真的排斥，早发火了。

不得不承认，池予已经方方面面渗透了她的生活。

预备铃骤然炸响。

老旧铃声刺耳干涩，硬生生压下教室满教室的喧嚣。

拥挤的教室瞬间更乱了。满室人慌忙收摊，塞零食、藏手机、胡乱用书做抵挡，有人嘴里还咬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含糊不清吐槽下课时间太短，狭窄过道彻底堵死，前后动弹不得，像一团死结。

这时候可能需要个交警指挥路况。

毫无章法僵持了三分钟，人群才一点点挪开，教室勉强静下来

只是桌与桌之间的间隙依旧狭小，连弯腰捡个东西都是奢侈，稍不注意就能和同桌来个热情拥抱。

袁文羽腰背一挺，坐得笔直，后背严实抵住周绛桌沿，刚好替她挡去讲台方向大半视线。

他侧头压低声音，语气坦荡又仗义：“安心睡，我帮你盯着老师。”

周绛爱睡觉是人尽皆知的，袁文羽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最细心，永远主动替她挡视线，望老师，不着痕替她兜底。

周绛抬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板书，连日的疲倦顺着四肢漫上来，眼皮沉得厉害，却罕见没睡觉。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手上还在练习册上涂涂画画。

这堂是李艳芳的化学课，脸色黑沉沉的。

她拔高嗓音：“假期结束，开学考你们的成绩也看到了，一塌糊涂，惨不忍睹，面目全非，丢人现眼。现在已经正式进入高二，有些人的性子给我好好收收。”

她说这话时，眼神死死盯着后排的周绛。

袁文羽还插科打诨：“李艳芳最近进修了，成语储备量充足。”

林万龙撇撇嘴，附和道：“可不是嘛，她眼睛快要把我们这块盯穿了。”

李艳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说：“高二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也是被超过的时间，有些人不要以为自己有些科目不错，就能为所欲为，高考考的是六科，别以为化学这100分不重要……”

“多的话我也不多说，把自己状态调整过来，别一天死气沉沉，像别人欠你钱似的。”

袁文羽实时弹幕：“说了半天，现在说不想多说。”

林万龙直接捂住他嘴：“闭嘴。”

好一阵铺垫，才开始正式上课。

周绛难得一整节课没睡，李艳芳时不时看过来，见她没睡，跟见了鬼似的，眼里带着敲打。

讲台上的人影来回踱步，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边缘，老旧吊扇转得慢吞吞，吹不散闷沉的热气。

李艳芳讲到化学方程式的配平，特意点了周绛的名字。

“周绛，上来配平。”

话音落下，细碎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周绛停了笔起身，袁文羽趁机把正确答案告诉她，尽管动作已经尽量小，还是逃不过李艳芳的火眼金睛。

李艳芳皱着眉说：“袁文羽，你再给她说答案，等会儿你们一人抄三百遍化学方程式的基本定义。”

袁文羽一下就闭嘴了，只留给周绛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大难临头各自飞。

过道拥挤，周绛又是最后一排，上个讲台简直是过五关斩六将，差点撞到过道旁的书。

她方程式写得不算流畅，只能凭借脑子里那点不算知识的知识储备量硬写，最后勉强配平。

李艳芳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眉毛拧成一团，等她写完，抬手敲了敲黑板出错的位置。

“看见了？简单题都能错成这样。”李艳芳语气尖锐，声音在狭小的教室显得格外清晰，“语数外能考到年级前列又怎么样，化学三十多分，和别人拉开几十分的差距，高考一分钟一操场，你和别人都查了几亩地了。”

周绛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其实是认同的，但实在无暇顾及，精力有限，白天上课补觉，夜里打工到两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现在的优势科目依旧保持优势。

“回去坐着。”李艳芳挥手，转而面向全班，“都以周绛为警示，别跟我说你数学好还是物理好，六科但凡有一科拖后腿，都是在消耗别的科目优势。”

周绛走回座位，袁文羽递过来一张草稿纸，字迹潦草却很详细，标注了方程出错的两个关键点，小声宽慰：“这个当年我也琢磨了好久。”

周绛没接，也没道谢，低头继续在练习册上涂涂画画。

挨到下课。

周绛把《理数精进》这本书递到袁文羽面前，淡淡说：“不是说帮我？这本书给代秋月，不用说是我给的。”

袁文羽不理解：“合计着你刚刚在写这个？她都那么说你了，你还帮她。”

周绛很记仇，也不是无底线心软的老好人。往日过节她分毫不会退让，就算下次遇到同样的事，她还是会毫不留情骂回去。但私怨归私怨，看着她因考试失利而痛哭，就好比再不喜的人急需姨妈巾求助，她也不会冷眼旁观。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她眼下真切的窘迫。

她帮的不是那个心存芥蒂的人，只是眼前这份实打实为学业煎熬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