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映出浅白微光，寥寥七个字，干净利落。

周绛随手往上翻了翻，她和池予的聊天向来如此，通篇不是送饭安排、下班时间，就是吃什么、擦防晒这类的琐事，半句多余的闲话都没有。

她没回复，直接锁屏将手机塞回桌肚。

毒辣的日头直直泼进窗，桌面摞着的书本被烘得发烫，闷气滞闷。

这间额定五十人的教室硬生生塞了六十八人，书堆得比人头高，课桌挨得密不透风，过道仅容一人侧过身，往来人群堵得如同早高峰车流，稍一动弹都磕绊。

满是嘈杂，人声叠着人声，灌满整间教室。

空气里混杂着辣条、袋装面包的重油味，还有运动完的汗味，熏得人眼眶发涩。

袁文羽见她闭口不答，探头凑过来，满脸费解：“不是吧？池予难道真辍学了？开学四天都完全不来，难道是挂个学籍？家里有皇位能继承？”

池予不在，班上却还在好奇这个神秘的转校生。

初见时那张极具冲击力的冷感帅脸让人印象深刻，可开学四天都再没踏足过教室。

大家只知道周绛能和这个来路不明的转校生搭上话，除此之外，池予就像从这个世界人间蒸发一般。

江且支着胳膊，神色淡然。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前两日中午，她亲眼看见那人立在树荫下，拎着保温袋等人，而后两人相对吃饭，寻常又安稳。

林万龙还在为自己死去的星哀悼，随口搭腔：“真够勇的，比我还拽，天天旷课，也不怕处分。”

后排女生扎堆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顺着空调的冷风往周绛那边飘。

“我服了，到底什么来头，第一次见开学之后直接不来的。”

“不过说真的，长得真的很顶，当时他一进门我就愣住了。”

“可不是嘛，前两天隔壁班班花还找我打听他，结果人压根没来过学校，我倒是想说，也没东西说啊。”

“估计家里条件好，只是来混学籍的。”

流言借着燥热的空气四散发酵，越说越离谱。

“听说他在云岚中学就不老实，迟到早退家常便饭，后来才转过来的。”

“啊？问题学生？怪不得，原来本性如此。”

“可不是嘛。”

细碎的闲话钻入耳膜，真假参半，肆意杜撰。

袁文羽听得来气，当即转头扬声道：“你们别瞎猜行不行，人家说不定只是有事耽搁，谁亲眼撞到他违法乱纪了？”

他平时爱凑热闹、没心没肺，可一旦遇上旁人平白抹黑，正义感爆棚，向来憋不住话。

林万龙锁屏收好手机，顺着他话搭腔，语气还是那股吊儿郎当的劲：“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去刷两道题，嘴巴比村口大妈还能说。”

周绛：“……”

真是活久见，总分三百多的在催别人刷题。

江且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真不说两句？谣言都快漫天飞了，池予到底干嘛呢？”

周绛在一本数学练习册上勾勾画画，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敷衍了句：“没必要，等他回来慢慢解释。”

他们听出了弦外之音，没再追问，知道这是要回来的意思。

闷热的风从大敞的窗户卷起来，带起书页哗哗作响，周绛笔间顿了半秒，留下个墨点，而后又稳稳落下条辅助线。

底子再好，疏于练习也会退步，天分是老天爷赏的，你不抓住，放任不管也会生疏。

嘈杂还在继续，后排的女生被呛声两句，收敛了些声响，可细碎的嘀咕声仍然断断续续飘来，跟这热气般纠缠不散。

袁文羽还在吐槽：“这群人想象力不去写小说都可惜了，什么没根据的话都往外蹦。”

林万龙毫不客气拆台：“你看的智障小说还少？”

袁文羽一下就不服了，“你可以诋毁我，但不能诋毁我的小说主角。”

江且对他俩的打情骂俏早就习以为常，偏头看周绛刷题，疑惑道：“这种简单题你也写？”

周绛面无表情：“巩固下基础，有问题？”

“有问题，有大问题。”江且毫不犹豫回答，“你向来不做这些，而且你步骤写这么详细干什么？不是每次都只写关键步骤？你这是生怕别人看不懂。”

周绛笔尖没停，淡淡回：“顺手。”

江且斜了她一眼，又扫了周围还没淡下来的议论。

“是顺手，还是给某人看的？”

这话戳得直白，就算脑子缺根筋也知道某人是谁，但周绛没什么情绪回了句：“我的生活不是围着池予转的。”

江且八卦的神情一下僵在脸上，有些懊恼。

对啊，她可是周绛。

怎么可能和谁的名字绑在一起。

江且认错得快：“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