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瞳仁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下三白眼型透着厌世感,内眼角圆润,隐藏着点轻佻的弧度,高挺顿感的鼻梁暴露在天光里,鼻尖那颗小痣分外扎眼,肤色透着不健康的冷白。
她随手拨弄了下额前的刘海,掩回大半眉眼。
江且早就收拾好在后门等她,“特意等你一起,我早发现了。”
周绛淡淡瞥她一眼,吐出两个字:“幼稚。”
“行行行,我幼稚,你只是顺路。”江且低笑着,“说真的,虽然说好不问,但池予天天顶着这么大太阳给你送饭,你们真只是普通室友关系?”
正午太阳灼人,周绛虚挡了下。
“说不定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什么?"江且被勾起好奇心,“他也太神秘了吧,不仅是纹身师,还有别的什么身份?快别卖关子了。”
周绛:“厨子。”
江且叹了口气:“就知道你憋不出什么好话。”
校门外,陆易早就守在树下。
一头利落短发衬得下颌线凌厉,天生一副凶相,手里稳稳拎着保温袋,引得周围路过同学频频侧目,小声议论。
不像是来送饭的,倒像是来干架的。
瞧见周绛,陆易原本紧绷的面容柔和几分,绽开一个爽朗的笑。
“绛姐!这呢!”
江且循声望过去,眼睛都瞪大了,满脸疑惑:“怎么是他?”
“很失望?”周绛反问。
江且摆摆手,“没想到今天换人,我妈还等我吃饭呢,你慢慢享用池予的专属午餐吧。”
说罢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几步就没了人影。
周绛独自走过去,伸手接过陆易递的保温盒,就着粗干的树枝拆开盖子,温热的饭菜香瞬间漫开,荤素搭配,连油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陆易压根没走的意思,抱臂站在旁边,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一瞬不眨地黏在她身上,嘴巴更是闲不住:
“绛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予哥自从认识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成二十四孝好青年了,纹身完就往家里赶,也就你了,我认识他现在,连他泡的泡面都没吃过。”
周绛皱眉,察觉到他视线死死落在自己脸上,冷声道:“别盯着我,吃不下饭。”
陆易嘿嘿一笑,半点没眼力见,却也不敢凑近,兴致勃勃说:“没办法,谁叫我们绛姐长得貌美如花。再说了,予哥来送饭不盯着你看?我可不信。”
这话猝不及防,周绛指尖一顿,愣神几秒。
细想往日共处的日子,池予的确总是在她对面,也这样目不斜视盯着她。
……她好像也习惯了。
但习惯归习惯,下一秒她抬手就准备往陆易脸上泼。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刚听他一段话,本来就烦。
陆易眼疾手快先一步躲开,忙不迭认错:“错了姐!你是我亲姐,这不是好久不见了嘛!就算是看不惯我,也别浪费粮食啊!”
周绛攥着筷子吃着,懒懒回怼:“他没急,你倒先替他邀上功了?”
陆易拧开准备好的水,嘴里振振有词:“可不是邀功,要不是绛姐你,我都不知道予哥还有这本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往日最多见他给自己下碗素面。”
周绛喝了口水,“他让你来的时候没说?”
陆易脑子没转过弯,“说什么?”
“闭嘴。”
“别这么绝情啊姐,”陆易不气馁,自顾自絮叨,“不过话说予哥最近拼得实在离谱,我跟着都熬不下去,一口气接了好多急单。他腰上还有伤,劝了也劝不住,有时候还得去看场,不知道在拼什么。”
周绛慢条斯理扒着米饭,随口一问:“你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急用钱?”
陆易挠了挠头,眼神迟疑,只含糊回答:“具体为啥予哥守口如瓶,我问了好几次都被他冷冷的眼神打回来。”
周绛打断:“没重点就闭嘴。”
陆易下意识答:“行行行,我闭嘴,那予哥心思最深,他不说我也猜不透啊!”
周绛一个眼神过去,他才是真消停了。
等饭菜快要见底,陆易才补充:“晚上收工还是予哥去接你,风雨无阻,这点你放一百个心。”
周绛叹了口气,应了声。
陆易又絮絮叨叨念叨了好些池予熬夜赶稿、饿了啃面包的琐事,被周绛接连数次冷眼制止,才恋恋不舍收拾东西离开。
“我撤了啊,再留下来,在这三十度的天能被你眼神冻死。”
陆易挥挥手,硬朗的身影融进来往人流,走远还不忘高声调侃:“记得跟予哥求求情,下次让我尝尝这菜香。”
周绛懒得应声,手上给池予发了条信息。
【下次别让陆易来,吵得耳根疼。】
池予:【知道了,辛苦你耳朵。】
周绛:……
不辛苦,命苦。
-
陆易提着保温袋赶回“生杀”纹身店。
工作室光线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水香与消毒水味,跟池予这个人一样冷冽,感觉一进门,空气都下降几度。
池予正坐在纹身椅上,手上拿着纹身针,一手摘掉手套,拿着手机,眼底一层黑青。
池予面无表情:“跟你说了别话多。”
陆易放下保温袋,憋不住心底的疑惑,上前直接发问:“予哥,你就跟我说句实在话。你最近连学都不去上拼命挣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是还钱,以前怎么不见你急?”
池予笔尖微顿,眼底黑沉沉的,只淡淡吐出两字:
“攒钱。”
攒到能抹平她所有的顾虑。
陆易急了:“我知道你攒钱!可你这是玩命攒!腰上的伤还没好,硬要把自己熬出问题?这钱什么时候攒不行,就急于一时?”
池予垂眸,重新将视线移回纹身上,神色平静无波,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翻涌的执念。
他在攒底气,在攒一个可能性,在攒一个“久一点”。
他语气淡得像风:“快了。”
陆易满肚子的疑问僵住,偏过头不看他,说话声音轻了些:“当年你替我挨了一刀,也是这个语气。”
“算了,你的事,我是管不住,你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