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炸响的时候，整个楼瞬间吵嚷起来，像沸水。

夕阳褪成浅橘，风裹着初秋凉意掠过廊边梧桐，落下几片焦黄碎叶。

池予正给周绛收拾国庆作业，许诺、袁文羽他们早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出了教室。

许诺爽朗的声音传来：“江且，你可别骗我，我会找你的。”

周绛本来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出神，国庆放假，住校生早早就准备好行李放在宿舍楼下，大包小包带了好些东西。

国庆是上半学期最长的假期，也是温度转换最猛的，之前还能穿短袖和外套，再不济也是卫衣，过了国庆，棉袄秋裤就得齐上阵。

听见许诺的声音，周绛下意识看向江且。

只看得见她小截脖颈和绯红的耳垂，高马尾梳得一丝不苟，偏还要故作镇定，不敢看许诺，闷声回了句：“知道了，麻烦。”

周绛挑眉，看江且这口是心非的样子，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池予肩上背了个书包，手上又拎着个，朝周绛说：“有事发信息，我先走。”

周绛还没来得及回话，便被跑来的江且拽着往操场走。

走廊上塞满奔走的人，嬉笑打闹，国庆七天的松弛，顺着风灌满了整座校园。

江且手很软，眼神亮晶晶的：“快走快走！等会儿没好座位就看不到他了！而且今天人超级多！”

竹青中学操场很大，所谓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而最爆满的当属篮球场和羽毛球场。

周绛一直费解，升入高中后羽毛球项目格外火爆，校方还频频开办赛事。

而篮球场的爆满就要归结于：男生认为打篮球很帅，还能长高；而女生大部分是奔着想看的男生去，希望能给他们递水或是情书毛巾。

周绛被拖着跑，疑惑道：“体育场那么大，怎么今天人这么多？”

县城本地不住校的同学，一到放假在体育场逗留是必然的，但往日大家都归心似箭，周围的观众不会多到现在这个程度。

她隔老远都听到惊呼声音了。

篮球场人声鼎沸，少年奔跑跳跃，球鞋摩擦出刺啦声响，篮球碰撞地面的砰砰声和叫好声混在一起，朝气蓬勃。

夕阳斜斜照下，县城的老旧昏黄倒成了洒落的金子。

江且手心都是汗，站在小卖部面前踌躇，“周绛，你说我买什么啊？冰镇汽水还是矿泉水？许诺比较喜欢喝汽水。”

“常温矿泉水。”周绛冷冷说。

“啊？”江且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想坑我，买常温矿泉水显得很不重视诶。”

生活不易，周绛叹气。

“碳酸汽水胀气，冰饮刺激肠胃，常温最好。”周绛耐着性子解释。

江且赞同点点头，“有道理，那买百岁山吧。”

周绛：“……”

有啥区别，都一个味。

买好水后，周绛半被迫跟着江且挤进围栏内测空位，周遭人挨人，空气混着汽水甜味和各式各样洗发水的香味。

江且攥紧怀里的矿泉水，身子半躲在周绛身侧，目光在场上巡视，最后牢牢锁定在场中穿白色球衣的许诺身上。

他白色球衣被风掀起边角，脸型利落舒展，眉眼开阔，唇角总是微微上扬，小臂覆着一层流畅的肌肉，肤色是晒出来的健康浅麦色。

四周细碎的讨论声密密麻麻钻进耳朵，三三两两扎堆的女生凑在一起，话题绕不开场上三个名头响亮的男生。

“难得今天许诺、季泠川还有祁驰霄都凑在同一局打球，竹青三大热门全齐了！”

“是啊放假全扎堆在球场了，许诺刚刚那个三分太帅了！”

“这三个各有各的帅，完全看花眼！

“我还是投许诺一票，又会打球，上次文艺晚会他唱的英文歌也好听，但是祁驰霄和季泠川也好帅。”

“屁，我看季泠川才帅吧，温温柔柔的，打球也不急躁。”

“球场上谁给你温柔，祁驰霄那种才帅吧，你们有没有眼光！”

“可惜没看到池予。”

“谁啊？”

“就高二六班新转来的帅哥啊，可帅了，不过听说名草有主了。”

周绛听到池予的名字，下意识偏头看了眼那边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几个女生，又收回视线，把刚买的冰镇怡宝拧开，仰头喝了半口。

尽管天气转凉，人一多，还是有些热。

周绛偏头看了眼江且，发现她没看许诺，反而盯着场上的祁驰霄看，好像被这个桀骜叛逆的少年吸引了。

周绛拧紧瓶盖，打趣：“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江且连忙捂住她嘴，低声说：“你当然不懂了，直接看太明显了，我用余光看。”

周绛抿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你的暗恋，怕是许诺本人来了都得靠边站。”

江且轻轻推了她一下，“别打趣我了。”

周绛索性抱臂靠在栏上，安心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