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又把视线移回池予身上，“几点了？”

池予看了眼时间，回：“十一点。”

她点点头，“警察还有最多二十分钟就到，你们是选私了还是硬碰硬？”

朱大敞和几个小弟本就不懂法，况且他们平时是收保护费的，真要闹大了以前那些事也会被翻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是被唬到了。

他们本就是街头混子，身上或多或少背着旧账，最怕进局子，更何况周绛说得句句戳中要害——

寻衅滋事、言语侮辱、涉嫌骚扰未成年，随便一条坐实，都够他们拘留问责。

反观池予，就算是动手偏重，也最多就是个防卫过当，又是未成年，酌情减刑。

利弊摆在眼前，傻子都知道闹大对双方都没好处。

朱大敞脸色青白交加，捂着剧痛变形的手腕，咬牙死死盯着两人，眼底又怕又恨，还半句都不敢反驳。

小弟们交换个眼神，心头只剩一个念头——

跑！

雨势依旧滂沱，店门口积水哗哗流淌。

几人趁着周绛和池予对视沉默的间隙，撑着酸痛的身子，连滚带爬往店外挪。

不过十几秒，满地哀嚎的混混尽数溜得干净，只剩下一滩凌乱积水，散落的商品，还有地上几滴未干的血迹。

便利店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雨水敲打着玻璃的轰鸣。

池予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戾气渐渐褪去，转头看向身侧的周绛。

“放他们走了？”

周绛垂眸，揉了揉发疼的手腕，语气平静：“闹大没必要，你多半属于防卫过当。”

她不想他为了护着自己，平白惹上麻烦。与其碰得两败俱伤，不如顺势私了，大事化小。

她看着池予，眼底有浅浅的安抚意味：“跑了正好，省得扯皮。”

池予视线停在她青紫交错的手臂，低声应了句：“听你的，我收拾下店。”

周绛没跟他争，冰水还贴在小臂，只是酸胀感依旧不散。她时不时抬手换个位置冰敷，尽量减少手臂活动。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远处警灯穿透厚重的雨幕，警车缓缓停在便利店门口。

两名民警撑伞进店，先扫过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店面，其中一名高瘦的先开口询问：“接到报警，这边是什么情况？”

周绛率先上前，神色从容，条理清晰：“警察同志，一点小纠纷，已经没事了。刚才有路人路过躲雨，和我发生口角，没有造成严重伤害。”

旁边胖一点的警官看着她手臂的勒痕，皱眉追问：“你手上有伤，对方人呢？”

“自知理亏，已经跑了。”周绛淡淡回道，“临时冲突，我这边不追究责任也不立案，劳烦你们跑一趟。”

她没提多人围堵、强行拖拽或是言语骚扰等事，更只字未提池予动手。

民警按例进行基本问询，周绛伤情轻微，且当事人明确私了，滋事人员已经逃离现场，没有继续侦办的必要。

简单登记了信息，做了简短笔录后便离开了便利店。

店内只剩彼此和连绵不断的雨声。

她手臂的冰水已经回温，暂时放在柜台便，小臂上的淤青依然醒目有，稍一用力就泛起痛感。

池予全程看在眼里，眉梢的郁色始终没能散去。

池予站在原地，清楚周绛没有责任，她是因为他才不追究的。

他的手轻轻拉住她手腕，声音很轻：“你是因为我才没追究的。”

“不然呢？”周绛没挣脱他手，任由他拉着，“难不成看你因为我，惹上一身麻烦？”

池予没说话，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贴着她脉搏跳动的地方，一下一下，像是确认她还在这里。

周绛没挣，店里的灯管暗了下，又重新亮起。

她看不清池予的脸色，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雨水干了些，他身上还有股潮气。

一滴水顺着滴下，砸在她手臂，凉的。

她开口，想问他到底怎么了。

池予松开她手腕，手臂绕过她肩膀，轻轻环着她，没有用力。

他下巴搁在她发顶，连呼吸都轻，没有收紧手臂，只是虚靠着避免碰到她手臂。

周绛怔了瞬，她能感觉到他的下颌骨硌着她头顶，有点硬，雨水的腥气混着柚子味钻进鼻腔，他惊魂未定的心跳重重响着。

“吓死我了。”

他埋在她松软的发顶，声音还带着沙哑颤抖，此刻是全然卸下防备的脆弱。

周绛缓缓抬起完好的左手，环住他湿透的后背，轻拍了拍。

“我没事。”她轻声安抚，有些生疏地放软了声线，还有股放松的疲惫。

“差点就赶不上……”

就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被拖出去，雨这么大，周围这么黑，他来了也找不到她，或许找到了也……

他不敢想，只收紧了手臂，又记挂着她的伤。

周绛叹了口气，方才那样惊慌都绷着的神情，却在被他抱住的此刻有一瞬的空白。

她声音闷闷的：“别乱想了。”

池予抱了她很久，久到周绛都以为她靠着自己发顶睡着了。

“辞职吧。”

池予的声音响起，周绛抬头想看他表情，却被抱得更紧。

发顶有一瞬的潮湿，滚烫的。

周绛挣扎了下，又放松身体，身体更深地陷进他怀里。

“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