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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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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很静,这个拥抱好像持续很久,又好像很短。

池予松开的动作很慢,手臂滑下,退开半步,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周绛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还是湿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她没盯着看,片刻便移开目光。

“走吧,去医院。”

周绛拿着他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下班。

“还没到时间。”她说。

相拥的温存散去,池予目光又移到那片醒目的淤青上,眉头紧拧着。

“现在就去医院,暴雨天没人进店。”他语气坚决。

周绛拿起刚才用来冰敷伤口的矿泉水,拧开递到他面前,语气平缓:“就是因为没人进店,待一个小时就多十二块钱,再熬熬。”

池予看着她沉默半晌,突然笑出声来,连带着眼睛都染上笑意,声音带上些磁性:“周绛,我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到这种情况下都绝对理智?”

周绛问:“没道理吗?”

“有,”池予承认,却又哑声开口,“你是太理智,还是……”

还是根本不在意自己。

“不喝吗?”周绛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皮肉伤不碍事,倒是你,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感冒我可不管你。”

池予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接过水喝了口,低低道:“我身体好,不会感冒。”

这时候还想着他感不感冒,是真的在乎他,还是除了不在意自己,什么都在意?

“不差这几十块。”池予声音放轻,带着点迁就的执念,“拖久了手会肿。”

“旷工没全勤。”周绛冷冷说,“你上次那么深的伤口不也没去医院,我比你差?”

外面的雨小了,空气更静了,池予好像能听到周绛清浅的呼吸声。

他眼中那点浅浅的笑意敛了,只剩下沉沉的哑然。

是,他从来不去医院。

身上深浅交错的刀疤层层叠叠,腕骨曾裂过的地方摸起来依旧凹凸发硬,被铁棍砸过的旧伤在阴雨天依旧隐隐作痛,哪怕夜里辗转难眠也只是咬牙扛着,没想过就医。

如今见周绛也这般执拗,劝告的话堵在喉头。

周绛见他沉默,抬眼看了眼窗外渐缓的雨势,淡淡开口:“熬到下班就好了。”

池予望着她手上的淤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何必都这样。

他命贱,她又怎么跟他相提并论。

他握着水瓶的指尖微微收紧,瓶身的水汽沾湿他滚烫的手心。

“不一样。”他声音低,带着压不住的闷气,“我是我,你是你。”

雨势小了,风却依旧张狂,拍打着玻璃窗,店内冷白的灯光照着收拾干净的残局,刚才那场冲突被冲散,只剩两人无声拉扯。

池予收拾时捡起了方才被朱大敞扬到门口积水里的手机,机身浸满污水,屏幕漆黑一片,外壳泡得发胀,彻底报废了。

周绛撇了眼那台废机,心里没什么波澜,早就该换了,只是舍不得钱。

她语气淡了点:“忘了手机这茬,该让他赔了再走的。”

虽然不值钱,但不能亏。

“跑不了。”池予看着那部泡坏的手机,眼底又添几分郁色,“陈杰还在,大不了扣他纹身费。”

“也行吧,只是电话卡也得补办。”周绛没好气说。

池予看着她垂在身侧、不敢大幅度动作的手臂,终究败下阵来。

他拗不过她的理智和坚韧,“到时候陪你去补办,可以等会儿去医院。”

顿了顿,他继续说:“但接下来两个半小时,你不许再动。”

不等周绛回话,他已经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扫码枪。

“坐那边,等下班。”

周绛没再逞强,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面。

接下来两个半小时,便利店彻底陷入死寂。暴雨封街,夜色沉得能滴出墨,街上空荡荡,连只猫都看不到。

池予站在收银台,一身湿透黑色卫衣。偶有惊雷劈开夜色,微光映着他脸,衬得那冷欲轮廓愈发清冽。

高眉骨压着挺拔的山根,细长桃花眼尾微翘,一八七的身形浸在潮湿的夜气里,湿发贴在额头,加深了他身上的孤冷气质。

周绛没吃饭,从货架上拿了罐泡面,然后对池予说:“帮我付下泡面和水的钱,私拿店里的东西要扣工资。”

“行。”池予掏出手机付钱,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

周绛没接,“给我干嘛?”

“坐那不无聊?”池予塞她手里,“密码你知道。”

她接过手机,想着池予也无聊,就点开网易云随便挑了个音乐合集放着。

歌曲放到林宥嘉的《想自由》。

“为将来的难测就放弃这一刻

人和人的沟通

有时候没有用

或许只有你懂得我

所以你没逃脱

一边在泪流一边紧抱我”

泡面热气扑腾在脸上,她没什么反应。

池予就默默收拾残局、整理货架、清扫地面水渍,将店内恢复如初。

闲下来时,他便靠着收银台,目光沉沉落在周绛身上,留意她的状态,生怕淤血加重。

悠长的雨声和音乐声耗尽了这漫长的两个半小时。

“到点了。”周绛轻声开口,收了垃圾,去仓库换工作服。

池予等她出来,拉下卷帘门,彻底结束了这难熬的夜班。

雨已经更小了,路面还有连夜的积水,一脚踩下去必然浸透鞋面。

周绛下意识顿了半步,目光落在浑水上,眼底掠过一瞬的滞涩。

雨天于她,从来都是狼狈、难堪的,一如现在,如她手臂上的伤。

她抬脚想往里踩,手腕忽地被不轻不重扣住。

“别动。”池予刚锁上店面,声音很低。

下一瞬,他俯身,宽大潮湿的脊背稳稳朝向她,肩线利落挺拔。

周绛微怔,硬巴巴说:“你衣服湿的。”

“地上更湿。”池予没回头,声音随着风传来。

随后他又妥协道:“那我把衣服脱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绛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雨夜的潮湿。

“那就上来。”池予又晃了晃手上从便利店拿的伞,“撑伞。”

他浑身还带着雨夜的湿凉,黑色衣料紧紧贴在身上,他身上的骨头和旧伤轮廓隐约凸显,脊背却结实安稳。

周绛迟疑两秒,接过伞,俯身上去。

她一落上来,池予便稳稳托住她膝弯,起身极稳。

她用没受伤那只手撑着伞,感受到池予浑身冰凉。寒风刮来,池予身形没抖,只是更稳地托住她。

脚步踩进水里,将他本就潮湿的裤腿和鞋子更全地浸泡。

她垂眸看着脚下一片片淌过的水泽。

这是她从周华国死后,第一个不用踩湿鞋子的雨天。

大雨初歇,夜色也温柔些许,少年脊背宽阔,替她挡住所有泥泞积水。

风携着潮湿飘雨掠过耳畔,周绛静静伏在他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雨气和独属他的干净气息。

原来雨天,也可以不用狼狈。

她忽地走神想到那句歌词,为将来的难测,就放弃这一刻……

深夜急诊人少,医生仔细看过片子后,确诊是重度皮下淤血、软组织挤压挫伤,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和韧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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