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正式进入集训后,日子确实变了。
以前两个人同班还是同桌,抬头低头都是对方。现在周绛去竞赛教室报道,池予回班级上课,中间隔了两栋楼。
早上还是一起出门,但到了教学楼就各自转弯,中午池予照常给她带饭,但有时还是腾不出时间。
头两会,池予在竞赛教室门口等了一会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周绛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东西,后面坐着季泠川。
季泠川似乎找到更有趣的方法,用笔戳了下周绛后背,两个人讨论着最后一道压轴题。
池予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周绛没从题海抬头,他也没敲门,只是把饭放在窗台上,发了条微信:【饭在门口,记得吃。】
他可能是个胆小鬼,不敢敲门,又病态地想着,这次敲了,阻拦两人讨论,那下次呢?
那些无数次不同频的时候呢?
看吧,季泠川能和她坐在同一个教室,讨论着同一道题目,思维碰撞,这或许才是周绛想要的感情。
而他呢?
只能看着饭菜一点点冷掉,做个只能等她回家,施舍一点眼神的怨夫吗?
可笑的是,他连做怨夫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合租室友而已。
过了快一个小时,周绛回他:【吃了。】
池予没问她什么时候吃的,凉没凉。他下午还是照常去收拾保温桶,米饭剩了一大半,菜也没吃多少。
他收好,洗干净,第二天继续做新的。
到了第三回,池予发消息:【红烧肉,在哪吃?】
周绛这次回得很快:【吕红军不知道去哪搞了新试卷,来不及吃了,你先吃。】
池予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保温桶,屏幕亮着,停留在那条消息上。
他看了十几秒,锁屏,然后打开保温桶,把菜分成两份,自己吃着其中一份。
袁文羽和林万龙端着餐盘坐过来,发现池予又是一个人在吃饭。
袁文羽斟酌着开口:“周绛又忙得没空吃饭?”
“嗯。”
“竞赛确实忙,我之前有个朋友搞竞赛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袁文羽想活跃气氛,但显然不尽人意。
“你这么老等她也不是个事……”袁文羽话说到一半,被林万龙拍了下头。
他捂住后脑勺,“本来就是。”
竞赛很忙这件事,几乎是众所周知的。毕竟每天面对的,只有做不完的试卷和复盘不完的错题。
林万龙打着哈哈:“多半是真忙,集训那边压力大。”
池予将自己那份吃好,才把保温桶收起来。
袁文羽看着他背影,小声嘀咕:“吃不完我可以帮他嘛,我还没吃过他做的饭。”
林万龙叹了口气:“他倒垃圾桶也不会给你吃。”
“那把我当垃圾桶不就好了。”袁文羽没心没肺地说着。
当天晚上,池予纹身店有活,走之前把中午留的饭菜封好放进微波炉,拍了张照发给周绛:
【饭在微波炉,热三分钟就好。】
周绛看到消息的时候刚进家门,书包还没放下。她在玄关站了两秒,弯腰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才把鞋蹬掉,拖着步子走进客厅。
书包被扔在沙发上,她整个人窝进沙发里,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连埋进靠枕里不动了。
动脑和动手一样令人疲惫,浑身像被大货车碾过。
动手是肌肉酸,而动脑是那种太阳穴一直往下沉到颈椎的钝痛,脑子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再也挤不出一点水分。
今天在竞赛室泡了将近十个小时,最难的一道卡了两个小时,最后豁然开朗。
那一瞬间确实爽,但爽完就是被抽空的疲惫。
她在沙发窝了十分钟,姿势没变过。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池予发的那张照片——微波炉里端正放着两个盘子,盖着保鲜膜。
池予的头像换成了她那天随手拍的风景照。
周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撑着身子起来。
她走进厨房,按下加热键,三分钟。
微波炉嗡嗡转着,暖黄的光照在饭菜上。她靠在旁边等,风有点凉,她手也冰凉,插在卫衣兜里,肩膀塌着。
“叮——”
她伸手去拿盘子,指尖碰了下盘沿,有点烫。垫了两张纸巾端出来,没什么形象地坐在茶几旁,双手抱膝。
饭香溢出来,热气熏着她眼眶,疲惫如排山倒海袭来。
她吃得很慢,看着饭菜说不清什么感觉。
已经参加集训快一周了,白天脑子高速运转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想,只想着题。季泠川跟她讨论,她说得最多的就是“这错了”,然后继续埋头写着,周围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
但回到家,看到微波炉里留好的饭菜,看到他的消息,失重感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她好像已经好久没跟池予好好说过话了。
想到这,她掏出手机给池予发消息。
【饭我吃了,挺好吃的。】
池予依旧秒回:【那就好,我这边要晚点,不用等。】
周绛控制不住地想,她也好久没跟池予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她好像总是匆忙的,池予也总是谅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