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严重,现在在ICU里,差点就救不活,你还是人吗!”
“那……那你在医院守着呗,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江父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下措辞,“我这边赢了才能给她交医药费啊,你卡里不是有钱——”
电话被猛地挂断。
江母握着手机,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动,然后把手机缓慢放进口袋,看着周绛,有些窘迫。
“让你看笑话了。”
周绛在旁边听了全程,没接话。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是预料之中,又像是见怪不怪。
走廊那头,一个护士推着空轮椅走过,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发出沉闷的声响。护士站偶尔传来细碎的翻单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悠长。
周绛吐出口气,“我出去买点吃的。”
江母勉强回神,嗓音沙哑:“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把你叫过来……我实在没办法了。”
江母从包里摸出张五十,递给周绛,“你去买点吃的,且且这我盯着。”
周绛没接,拢了拢单薄的校服外套,独自走出急诊大楼。
夜色沉得能滴出墨来,空气凉得刺骨,吸入肺里都是冰的。
她沿着路边往前走,整个人轻飘飘的。
今天折腾了一整天,看尽荒唐。
手机忽地在口袋里震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两个字:池予。
周绛脚步没停,抬手接通。
电话那头安静得要命,只有少年低沉干净的嗓音,穿过晚风,精准落进她耳中。
“周绛,生日快乐。”
晚风萧瑟,长夜寒凉,还有人记得她生日。
风吹得听筒有些沙沙的杂音,像信号不太好。
她所有的话语卡住,脚步顿住,声音闷闷的:“生日不快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池予声音轻了几分,听得出那点担忧,只顺着她话往下说:“猜到了,江且出事了是不是?”
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其他缘由。
“嗯。”
周绛站在路灯下,枯黄的树叶落在脚边,后知后觉漫上点疲惫,鼻头微微发酸。
方才在江母面前都沉着冷静的人,此刻却泄露那点疲惫和恐慌。
“割腕,进ICU了。”她垂着眼,“池予,我不知道救她对不对。”
这句话堵在心里一整晚,强行把江且留住,到底是救赎还是二次折磨。
池予还没回话,迷茫转瞬即逝,周绛声音很稳地补了一句:“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救的。”
那一刻,摆在她面前的不是选项,江且躺在抢救室命悬一线,她亲眼看着、经历着,看得见人命,看得见苦难。
情绪会拉扯,选择不会变。
电话那头传来些细细簌簌的声响,好像是池予在穿衣服,他声音更低:“我养父死之前,也寻死过两回,我一边照顾他,一边看着他痛苦,我不止一次想过,要不算了。”
“之后呢?”
“之后……”池予很轻地叹了口气,“我故意出去买烟,留了很久的时间给他,可还是没忍住,回去了。他当时就倒在血泊里,笑着看了我一眼,我当时很纠结,是看着他死,还是救他。”
池予说得很慢,像是在重新看着那个场面。
“最后我还是救了,”他轻笑了声,像是自嘲,“他当时抬了下手,眼神里全是他不想死,人可能都是这样,他自己都在挣扎,却要我们做出那个残忍的选择。”
周绛静静听着,站在空荡的街边,积压一整晚的堵闷找到了出口。
“嗯。”她轻轻应了声。
“累吗?”池予问。
周绛顿了下,半晌才回道:“挺累的。”
电话里传来卷帘门轻响,应该是关店,池予语气干脆:“哪家医院?”
周绛轻咳了声,“你来了也没用。”
“当然有用。”池予轻笑了声,冲淡了刚才沉重的话题。
“什么?”
“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池予没皮没脸地说着。
池予的嗓音偏低,带着浅浅的胸腔共振,混着沙沙声,又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牢牢落进耳朵里。
周绛耳廓一热,她抿了下发干的唇,压下那点隐秘但清晰的悸动,声音还是冷:“……滚。”
池予发动了摩托车,“不滚,等着抱你。”
周绛还没回话,池予又说:“再不说位置,我就一家一家医院找。”
周绛“啧”了声,觉得这人怎么这么难缠,“平县医院。”
“等着。”池予很轻地说了句。
“不等。”周绛想挂断电话。
池予猜到了,又赶忙说了句:“见到我,会让你不开心的生日变得开心些吗?”
“不会,自恋。”
耳廓那点余热迟迟不消,心头那点冷意淡了些许。风继续吹,这糟糕透顶的生日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