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闻声下意识抬眼，池予和陈杰正朝她走来。

她心头微怔，转瞬就反应过来——是池予联系的陈杰。

方才独自承受裴家夫妇诘问的重压仍萦绕不散。此刻，两道身影稳稳向她走近，原本紧绷到发僵的脊背松了两分。

狭小办公室本就局促，多了两人，空气愈发逼仄，空气沉甸甸闷着，让人觉得呼吸不畅。

陈杰身形高大，小臂龙腾纹身扎眼，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不好惹，只是随意站定，就自带迫人气场。

“池予？”吕红军率先回神，眉头一皱，“谁让你来的？这里正在调解，早恋的事我还没找你谈话，你倒先自己来了。”

池予站在周绛身侧，“周绛表哥不认路，我带他过来。”

而后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周绛：“没事吧？来得算晚吗？”

周绛回：“没事，刚好。”

池予这才放下心来，目光冷淡扫过在屋内众人。

裴母看向陈杰，质问道：“你说你是周绛表哥？谁能证明？怕是临时拉个陌生男人冒充亲戚，专门过来吓唬我们！”

这话一出，吕红军也审视地看向陈杰，转头问周绛：“周绛，你老实说，他真是你亲戚？”

周绛面不改色道：“是我表哥。”

裴父目光来回扫过刚进门的两人，池予看着只是学生，不足为惧；可一旁声称是周绛表哥的男人身形魁梧，让他心底隐隐发怵。

但当着吕红军和女儿的面，他面子上过不去，硬撑着抬高声调，试图挽回气势。

“空口无凭！嘴上随便一说谁不会！谁知道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说辞，看着就不三不四，多半是来闹事的。”

周绛冷嗤一声：“之前一遍遍拿我没家长到场说事，现在人来了，你们又不信。难不成我要随身带着族谱，方便你们核实？”

周绛直视他们，“要讲规矩，那你们拿出户口本，证明你们是裴宁的父母。”

裴父裴母一时语塞。

吕红军见状，适时开口缓和僵局：“争执身份没意义，既然周绛说了是表哥，那就先坐下来好好沟通。”

裴母仍旧不甘心，还想继续争辩，被裴父拉了下袖口。

继续纠缠身份毫无意义，再争执只会显得无理取闹，只能暂且作罢。

吕红军将电脑屏幕转向陈杰，播放监控录像，简明扼要复述经过、方才学生的证词还有裴父裴母的要求。

陈杰俯身看完画面，直白开口，不绕虚话：“监控我看了，先说重点。”

“竞赛名额凭实力，别指望靠这种不正当的手段换到裴宁身上，这事没得商量，通过这种下作的手段抢名额，你们也是可笑得没边了。”

“你——”裴母出声反驳。

陈杰厌烦地看了眼，“轮到你说话了？”

他常年混迹市井，又是老大，一出声有种别样的压迫感。

“你家闺女先动的手，我妹子还手是重了点，但摸着良心说，这事儿搁谁身上谁能忍？你们家非要揪着这点事不放，行啊，我也陪你们耗，大不了教育局、派出所，咱挨个走一遍。”

陈杰冲吕红军咧嘴一笑，“至于处分和道歉，我妹子动了手，这事儿没跑，我们认账。但是话得说明白，要处分就一块儿处分，要道歉就一块儿道歉，而且还得说明白了，是裴宁先动的手。”

“吕主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逮着我妹子一个人收拾，那叫欺负我家没人。”

裴母被陈杰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尖声争辩：“什么一块儿处分一块儿道歉？我家宁宁是有前途有未来的，周绛这种不学好的也配让宁宁有处分？明明是周绛下手狠毒，没教养，真是物以类聚！”

“你他妈再说一遍？！就你家孩子金贵，我妹子就活该被欺负？”陈杰一下怒了，他转头看向吕红军，“主任，你也听见了，他们是压根没打算讲理，如果不公平处理，那就别怪我按我的方式处理！”

周绛挑了挑眉，对“没教养”这种话早已免疫。

池予不动声色朝她贴近了半步，冷沉的视线落在裴家人身上，最后定定落在角落一直未开口的裴宁脸上。

吕红军见两人的距离太近，拉着池予的手腕将两人隔开。

池予：“……”

吕红军水杯被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吵！我们只讨论问题本身。”

陈杰还在说：“嘴上积点德，咱们就事论事，一会儿说我妹子仗着成绩好欺负人，一会儿又说自家闺女有前途有未来，双标得可笑！你家女儿是公主是太上皇呗，我妹子看见她得跪地说话。”

他余光对上周绛视线，飞快朝她眨了眨眼，一副“你看我怼得怎么样”的模样，

周绛“啧”了声，没忍住唇角微松。

吕红军被两边吵得太阳穴突突疼，沉默斟酌良久，终于敲定最终处理方案，

“好了，都先别吵。”他深吸口气，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不给处分，双方都是竞赛苗子，因为一次争执留档处分得不偿失。”

裴母一边因裴宁不用被处分暗自得意，一边又因周绛没被处分而不甘心，

“但对错必须摆明，裴宁先动手，周绛反击过重，处理过激，双方都有错，两人各写两千字书面检讨，再互相道歉。”吕红军继续说，“另外，下周升旗仪式，两人上台念道歉信。”

“不行！”裴母急得出声，“绝对不行！我家宁宁还要评优，怎么能当中念道歉信，太丢人了！”

吕红军态度强硬，“丢人是小事，端正态度才是大事。”

裴母还想说什么，吕红军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检讨周五之前交过来。”

“现在，道歉。”

裴宁躲在父母身后，脑袋埋得极低，指尖攥着衣角。

她从小被父母护得骄纵，当众认错已经够难堪了，想到之后还得在升旗仪式念道歉信，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开口。

吕红军见她这样，失望地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周绛。

周绛语气平静：“我不会为还手道歉，但下手确实没留力，我承认。”

吕红军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周绛会这样说。

他叹了口气，“周绛，互相道歉是解决方案。”

“我没做错，凭什么道歉，被打只能吃哑巴亏？”周绛没有半分退让。

陈杰立刻出声附和：“听见没？我妹子这话说得多明白，她鼻梁上面的印子还没消呢，况且这道歉也得讲个先后——裴宁先动的手，现在躲家人后面当缩头乌龟，凭什么？”

裴宁再也绷不住，眼泪大滴大滴滑落，肩膀轻轻发抖。

裴母立刻心疼地搂住她,“你们看看！把我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周绛冷眼望着这一幕，没有半分动容，冷言冷语：“不是谁先哭，谁就有道理，眼泪不能掩盖先动手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