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任失魂落魄地进了卫生间,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站在医院的大露台边从高高的楼上往下看。
他的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阴霾更浓了,他忘记了身处何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叼了一根点上。
“先生。”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转头,看不清这人的脸,只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
“这里不能抽烟,先生。”
祁任散乱的目光重新聚焦,他按灭烟头,“抱歉。”
他没有去病房,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下楼后在冰天雪地的阴天,坐在了楼下终年不见阳光的长椅上。
这个天气,适合待在暖乎乎的家里,叫上亲戚朋友,煮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围坐在桌边享用,再配一瓶上好的果酒。
但是他只有一个人,一个人显得多少有些寂寥。
祁任把脸埋在掌心,低下了头,除了偶尔路过的飞鸟,没有其他活物听见他压抑到极点的几声哽咽。
手机铃声响了几下,祁任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却没有接电话。
是白牧。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他不能和白牧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很多事情需要再重新想想。
而且,白牧有男朋友,他这样的行为就是插足别人的感情。
这一点无可辩驳。
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和他靠那么近的,祁任反思。
不该听从没用的心的倾向,这个东西把他导向了一条无法控制的道路。
祁任起身,往学校的方向步行,但这段路也才仅仅消耗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他索性进了学校。
他没有给自己设定终点,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行走,直到在小花园路口,有人拦住了他,祁任停下,好像根本没力气开口说话,只是淡淡看了这人一眼,是个男生。
“学长”,面前的男生把一个礼品袋递给他,“这个送你。”
祁任皱眉,莫名其妙。
“我喜欢你”,这人又说,“如果学长答应和我交往的话,二十天后我们就能一起过圣诞节了。”
祁任蹙眉,后退一步,“我不喜欢你。”
“是因为你喜欢白牧吗?”
祁任欲走的脚步顿住,这人咬咬嘴唇,纠结半晌开了口,“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祁任皱眉看着他,没说话,这人看祁任目光怀疑,咬咬牙索性都说了。
“我就住他们隔壁,那天通宵熬了夜,很困,结果隔壁很吵,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我被吵得睡不着觉。”
“于是下床打算找他们麻烦,结果在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白牧说他接近你,是因为有人要高价买你的信息素,他在收集。”
听到这里,祁任气压更低了,他想到了兜里那个小东西,白牧每次见他都戴着。
兜里的手紧紧攥住那个小玩意,但是祁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和他没关系,我都不认识你,更谈不上喜欢。”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人塌下肩膀,在原地为自己注定失败的表白悲伤。
祁任闷头走过三条主干道,到了学校另一边的校门口,突然停在原地,从兜里拿出那个挂绳。
一鼓作气打开了按扣。
他的手指抚上皮包边缘,来回摩挲了好几下。
半晌后,他自嘲地笑了笑,按回去塞进了兜里。
随后拿出手机给白牧发去一条短信,“你有东西掉我那了,学校咖啡厅,现在来拿。”
白牧消息回过来后,祁任转身去了学校咖啡厅,随便点了一杯新品,坐着等人。
在此期间,他的左手一直在兜里,就像是贪恋大衣兜里那点本就微薄的暖意。
虽然他并未百分百相信那个路人的说辞,但是从这条思路出发,一切都说得通了。
合情合理。
而要证实这个猜测,打开这个小包包一看就可以确定。
不过一直到穿着高领毛衣的白牧坐到他对面,他都没有打开它。
白牧气色还算不错,但显而易见的是,心情也不怎么好。
祁任沉默片刻,先道了歉,“对不起,作为补偿,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白牧伸出手,“把东西还我就行。”
祁任盯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看了一眼,移开了目光,这也就是说,白牧只需要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的重要性能抵上一切。
穿得太薄了,胸口像是漏风了一样,窜进来一股凉意,祁任从兜里掏出东西,看着白牧,挑明,“你是因为这个东西才接近我的?”
白牧沉默,祁任明白,这就是默认,他又咬牙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次白牧依然没回答,祁任认为自己已经给足了耐心和机会,对于别有用心接触他的所有人,他都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除了白牧,他不仅是个beta,还是个小骗子。
现在他甚至会开始想,白牧在易感期来找他,是早有预谋吗?因为易感期信息素浓度是平时的十几倍。
他可能又一次被利用了。
果然,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开始和维持,无不充斥着谎言。
而他最厌恶谎言和欺骗。
但事实上,如果白牧直接承认就是为了得到他的信息素去卖钱,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俩人久久对视,看似针锋相对,但却都是心乱如麻。
尤其是白牧,事已至此,他不想骗祁任,但更加无法向他说出自己需要信息素的真相,他讨厌这件事背后的记忆。
哪怕对方是祁任,他也说不出口,有些伤口是只能给自己看的。
但要说他别有目的也完全没说错。
脖子上那好几个牙印似乎又开始疼,这时他正好听见祁任用前所未有的冰冷语气说了一句,“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