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却安静得出奇。

夏眠栀踮起的脚尖缓缓落地，揽着迟元嘉脖子的手也松开了。

她退后一步，仰起脸看他，眼神坚定得近乎固执。

“小姐！”蓝玲在她身后压着声音惊呼，“小姐你在做什么啊！”

迟元嘉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透露出一丝难得的讶异，甚至慌乱。

清风拂过他的脸颊，吹动了几缕发丝，轻浅地落在他蔓延起红色的耳朵。

“天哪天哪天哪！！刚刚发生了什么啊？”

“我没看错吧？？”

“我也看到了老天爷。”

“花家小姐她！”

“花家小姐亲了头儿？？？”

“林清跃你不是说头儿和花家小姐没有什么嘛！”

“我哪知道啊！头儿平时也没说啊！”

此起彼伏的喧哗与吵嚷登时炸开了锅，引得迟元嘉微微侧目。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藏于各个角落里的视线与脑袋，写满了想要了解清楚的渴望。

“咳。”迟元嘉以拳掩面，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花小姐，你……”

“迟大人。”夏眠栀打断他，“刚刚那一幕，想必镜玄使们会替我传出去。”

迟元嘉挑了挑眉。

“江淮有说，无论我与大人有什么瓜葛，他都不会让我全身而退。”夏眠栀道，“我想试试这条路走到底，会是什么结果。”

亭边水面泛起一阵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所以。”迟元嘉眼中的诧异缓缓褪去，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慵懒，甚至是一些自嘲，“小姐这是，把我当刀使？”

夏眠栀微微欠身，“大人的恩情，小女没齿难忘。”

迟元嘉冷冷盯住她，片刻后又笑了。

“花千树。”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这么喊她，甚至有了几分咬牙切齿，“你胆子倒是不小嘛。”

夏眠栀抬眸。

迟元嘉继续道：“只是小姐有没有想过，如此一来，小姐的名声可就……”

“这便是我所求。”夏眠栀再次欠身行礼道，“只是对迟大人多有叨扰了。”

“我倒是无所谓。”迟元嘉勾了勾唇角，“我本就是声名狼藉的人。”

“迟大人，今日江淮有掐着我的脖子说，女人他多的是，好用的却不多。他说，我对他很有用处。”

夏眠栀的声音平静，“我不在乎名声，我只在乎，能不能活着离开他。”

霎时间，亭子内一片寂静。

独独有蓝玲的抽泣声隐隐约约传来。

迟元嘉转过身，背对着她。

“驰斐先生昨日问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特别的情绪。

夏眠栀微微一怔。

“我说，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朋友。”迟元嘉轻笑了笑，“今日再得见，果然不同寻常。”

他转回身，抱起手臂，歪着头，眸子对上夏眠栀的视线，眼中是几分无奈的笑。

“既然是朋友，便应当拔刀相助。”迟元嘉道，“只是，我也有个请求，希望小姐帮忙。”

夏眠栀的眼睛亮了亮：“迟大人但说无妨。”

……

*

“头儿！”

在送走花千树后，林清跃的声音第一个冲进迟元嘉的耳朵，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镜玄使从周围冒出来，脸上带着同款的八卦神情。

“头儿！你们啥时候搞在一起的啊！”林清跃摩拳擦掌，“怎么一点苗头都没有就亲上了啊！大庭广众的好害羞啊！你们私底下不会……”

他又猛得凑近，瞪大了眼睛。

“哎头儿，你脸怎么这么红啊。你不会是第一次被女孩亲吧？”

“砰。”

迟元嘉微笑着收回手，看着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林清跃道，“话太多了。”

顿时，周围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迟元嘉抱着手臂，目光从这群家伙的脸上掠过，“今日之事，不许传到司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