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雨？”

王心怡愣了一下。

这个提议……怎么说呢，有点奇怪，还有点傻。

外面的雨下得那么大，淡紫色的雨滴在半空中停留又坠落，确实很美。

但“看雨”这种事，不应该是在咖啡厅里、隔着落地窗、端着热饮做的吗？

所以，是打算站在图书馆门口、淋着雨看？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男生的侧脸。

睫毛很长，微微垂着，看不清眼神。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紧，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他看起来很紧张。

王心怡有点困惑。

看个雨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

她看了看现在的天色。

虽然下着雨，但时间还早，联邦一区的治安也出了名的好。按理说，她应该拒绝，然后自己坐车回家。

但是……

她看了一眼那辆还停在路边的公交车，又看了看身边的男生。

“那个，”她指了指公交车，“要不我们还是坐车……”

“不坐车。”

奥利奥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

王心怡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和公交车之间。

车门还敞开着。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转过头，看向王心怡，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训练有素的笑容。

“小姑娘，上车吧。就等你了。”

声音很温和，但温和得有点过了头。像是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

王心怡正要开口说“不用了谢谢”，奥利奥已经先一步说话了。

“她不上。”

声音不大，但很硬。

司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位同学，”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语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我们是公共交通，乘客有选择上下的自由，但也不能拦着别人上车吧？”

“她没有要上车。”奥利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乘客意愿是第一首要意愿。你是一个服务行业的司机，可不能倒反天罡，强制要求乘客。”

王心怡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她看不见司机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司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好。”他说，“那就不打扰了。”

车门关上了。公交车缓缓驶离，尾灯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奥利奥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肩膀才微微松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王心怡。

“走吧。”

“啊？”王心怡眨眨眼，“去哪？”

“送你回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路。”

王心怡还没来得及问，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就说顺路。就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伞。

黑色的，看起来很普通。但展开的时候，伞面上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奥利奥把伞撑开，举到她头顶。

“走吧。”他说。

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王心怡站在伞下，看着那些淡紫色的雨滴在伞面上滑落，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很紧张。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握伞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距离。

王心怡走在他旁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他不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雨伞下的小小空间里，只有雨声和脚步声。

气氛有点尴尬。

王心怡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打破沉默。

“那个，”她开口，“我叫王心怡。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沉默了一瞬。

“奥利奥。”

“奥利奥？”王心怡愣了一下。

“天哪，”王心怡发出惊叹，“你是不是那个一中传说？！你是不是真的每次考试都考满分？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常年霸榜第一的奥利奥？你也太厉害了吧！”

“……嗯。”奥利奥只是承认了一声，还不用他想着怎么开口，王心怡的夸赞跟糖衣炮弹一样噼里啪啦向他扫射过来。

“天啊。”王心怡在一旁手舞足蹈，“奥利奥同学，谢谢你今天教我做题。你真的好厉害，那些公式我看了好几天都看不懂，ai的解答我也理解不了，但是你讲一遍我就懂了。”

奥利奥没说话。

“还有你翻书的速度，”王心怡继续说，“唰唰唰的，一页一页翻过去，你都记得住吗？”

“还好。”

“还好什么呀！”王心怡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惊叹，“你知道吗，你就是天才，是学神，是那种……”她想了想，“是那种别人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的人。”

奥利奥的耳朵本来就红，现在更红了。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没有。”他说，声音有点闷，“只是比别人多花点时间。”

“你太谦虚了！”王心怡笑着，“我要是能考第一，我恨不得天天跟别人说。你倒好，考了第一还这么低调。”

奥利奥还是没怎么接话。

但他的嘴角，在伞面的阴影下，微微弯了一下。

王心怡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笑了！”她凑近了一点，“你刚刚笑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王心怡的眼睛亮亮的，“你本来就帅气，笑起来更好看了，你为什么总是板着脸？”

奥利奥把脸转开，这次，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王心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玩。

原来学霸也会不好意思啊。

她决定放过他，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住在哪里？真的顺路吗？”

“靖宇公寓。”

“靖宇公寓？”王心怡愣了一下，“我也住那里！你住哪一栋？”

“东区。”

“我也是东区！几楼？”

“十三。”

“我住顶层！”王心怡高兴地说，“那我们真的顺路诶。”

奥利奥“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当然知道顺路。

走着走着，王心怡注意到，他的脚步好像轻快了一点点。

雨还在下。

伞面上的光晕一直亮着，把那些淡紫色的雨滴隔在外面。王心怡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身上一滴雨都没沾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奥利奥。

然后她愣住了。

奥利奥左边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深色的衣料被雨水浸透，颜色比右边深了好几个色号。水珠顺着袖口往下滴，落在路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而他手里的伞，整个倾向了她这边。

王心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伞歪了。”她说。

“没有。”

“歪了。”她伸手想去扶伞柄，“你都淋湿了。”

奥利奥的手没动。

“我淋惯了。”他说，“没事。”

王心怡的手停在半空。

淋惯了？

她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又看了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很孤独。

是一直都是一个人吗？和原主一样。

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撑伞。淋湿了也没人提醒，累了也没人关心。

她把手收回来，并尽量往他身边挤。

“那，”她说，“下次，换我帮你打伞。”

奥利奥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