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少女压低了帽檐,隐藏在阴影下的双眼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她缩在一个角落里,身子靠着一个铁质的箱子,冰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达到她的皮肤上,却并没有撼动她分毫。
不远处是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虽然已经有人因为受不了那种味道自告奋勇把它清理掉了,但是空气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残留有些许铁锈的味道,那具尸体已经被拖走了,身上除了衣物便没有其他物品。
少女看到大部分人已经安静了下来,或许是预料到接下来的路途中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或许认为与其白白恐慌不如先冷静下来保护好自己,又或者他们也已经习惯了。
她移开目光,不知道多少次在昏暗的车厢内,在直堆到天花板的大大小小的箱子旁,看到坐着或者躺着目光呆滞的人。
他们全都是偷渡者——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可能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身份,或者是黑户,又或者不得不隐姓埋名去做某件事......
少女就属于后者。
她名为亚列娜·克西,是一名私家侦探,这次接到一位客户的委托,去维金寻找他失踪的儿子——不巧,由于她之前的身份上过维金的黑名单被限制进入,亚列娜不得不换一种方式进入维金。
她的视线落到角落的一抹黑色上。
亚列娜很早就注意到了那位黑发的青年,他的脸看上去平平无奇,丝毫没有记忆点,是很中规中矩的大众伪装脸。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金发的男孩,时刻用警惕的目光扫视周围,身躯瘦弱而苍白,像常年不见阳光的一根草。
在那具尸体突兀地倒下的时候,黑发青年的表情并没有怎么波动——这是被吓了一跳的亚列娜用余光看到的,那个男孩倒是用手捂住了嘴,皱起了眉头。
从年龄上来看,这个男孩不太可能是那个青年的儿子......那就是亲人,或者是随从?
也可能是保护对象......从自己的经历出发,亚列娜不可避免地做了这样的联想。
她思考着,手指不自觉地探向袖口,忽然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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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洛斯克早有预料这趟旅途不会如此风平浪静——只因为这是去维金的列车。
那座以狂欢而闻名的城市,彻夜灯火通明,从星球的上空俯视,那里无疑是最闪耀的一片地域。
无数人铤而走险,只为在那里寻得改变人生的机会......每个人都做过这样的梦,只要挥挥手就会有如暴雨一般的电子货币从天而降,在耀眼的水晶光芒之下挥金如土,在以往欺压过自己的人面前扬眉吐气再撂几句狠话——不过这样的幻想终究只是幻想,能一飞冲天的人少之又少,幸存者偏差之外的大多数人只会落个人财两空的结局。
即使如此,他们仍然认为自己一定就是那个幸运儿,争先恐后地涌入这座不断吞噬着金钱的城市。
从那个眼眶深深凹陷脸上挂着兴奋笑容的男人,到披头散发口中发出呓语声梦游般的女人,车厢里的一大半走投无路之人都是如此做着白日梦,只有不久前发生的谋杀案才能使他们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还是如此落魄,并且被不知名的危险威胁着。
这是他登上这列列车的第二天,对于新加入的同伴,那些人明显地抱有警惕——在已经形成自己的小团体之后,接纳别人就格外困难了,特别他们还都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德洛斯克不在乎他们,他目前还不想惹什么事。
只不过有人好像按捺不住了——在第一天的晚上,他就抓住了一个想要偷自己身上东西的小偷,但碍于旁边的莱语还睡得正香,最后只是吓唬一番就放人走了。
他不是很想起更大的冲突——万一那小偷的背后还有人呢?他们可都是亡命徒,真要闹起来会有些棘手,更多的目光也会被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此时那小偷正面带恐惧地朝这里看,刚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缩进了角落,像只看到猫的老鼠。
德洛斯克没有再看他,而是把视线落到不久前死过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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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是一位中年男性,沉默寡言,在这里也没有同行者......没人发现他是什么时候死亡的,直到一个黄毛嫌他挡了自己的道,推了一把,于是那具身躯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暴露出胸口的血迹。
黄毛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展开,他与尸体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面色扭曲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伸出手来就要把它挪到一个角落里,接触到身旁人的目光才讪讪地把手放下:“我......人不是我杀的,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已经注意到这起事件的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给出答案。
他们中的有些人明显被吓了一跳,那些有同伴的开始窃窃私语,猜测死者是谁,最后声音也趋近于无。
说起来这小孩是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之前跟着提乌不知道是过的什么日子......想到捂着嘴的莱语,德洛斯克思考着。
他转过头问莱语:“害怕?”
“......还好。”莱语慢慢把捂着嘴的手放下来,“味道有些难闻。”
醒来之后,他就一直觉得车厢里有股怪味——血腥味——弥漫着。由于身体上的缘故,莱语知道自己的嗅觉一直比其他人敏感一些,但也只认为是有人受伤了没有处理伤口,然后血腥味散发出来,也就没有太在意。
直到那具尸体倒下,更强烈的血腥味爆发出来,几乎像过境的龙卷风一样袭击了他,让他不能呼吸,透过指缝一点点吸气适应后,他才把手放下,只不过这味道对于他还是很冲。
德洛斯克瞥了他一眼,拽下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往莱语的脸上一安,那立刻就变成了一个款式最普通的过滤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莱语怔了一下,摸了摸脸上的空气过滤器,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谢什么。”德洛斯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忽然间,他的面色变了一下,只感觉有一股细微的疼痛正在全身蔓延,像蚂蚁一样层层啃噬着血肉,双腿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