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立刻，德洛斯克就想到了小安之前对他的提醒——这是后遗症发作了吗？

他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动作，靠在车厢壁上，疼痛总算缓解了一点，决定先不管它。

他闭上眼，耳中传来一点若有若无的对话声，不是很真切。

“庆典......或许......”

说话的人好像被同伴捅了一下，声音一下子低下去了，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像在忌惮听到他们对话的别人。

片刻后，他们重新聊起来，但是大概只用气音交流了，因为德洛斯克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他若有所思，从大脑的角落里翻出一点久远的回忆。

维金一年一度的庆典确实十分盛大，包括各种舞会、竞拍等环节，据说城主还会对各家娱乐公司的业绩进行排名——胜者会得到更多的资源和与城主对话谈条件的机会，于是每到这时候所有人就开始冲业绩，堪称酣畅淋漓的商战。

说实话，他上一次到维金还是在五六岁的时候，那些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场景全都被时间所抹去了，因此在他前段时间搜索资料的时候，看着屏幕上熟悉而陌生的建筑和路口，德洛斯克还是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位少女走过来。

她带着鸭舌帽，白色的短发垂落下来，身上裹着一条棕色的不引人瞩目的斗篷，在阴暗的角落没有引起任何探寻的目光。

她冲德洛斯克轻轻点了点头：“先生你好，能占用你一些时间吗？”

“什么事？”德洛斯克懒洋洋地道，感受着那种像虫子啃咬一样的疼痛慢慢消下去。

“请问你和你的......”亚丝娜看了他身旁带着空气过滤器靠墙睡着的男孩，有点纠结选用什么词来形容，“同伴，关于那位死者的死亡，注意到了什么吗？大致的时间和可疑的情形都可以。”

“没有，”德洛斯克干脆利落地答道，“我不认识他，昨天我才上的车——你是侦探？”

亚丝娜轻咳一声：“我确实只是一位普通的私家侦探——但是我的本意不是探究这起凶杀案的真相，只是因为我的随身物品丢失了，而且我怀疑这和那位凶手有关系。”

莱语有些犹豫地看了德洛斯克一眼，后者立马接收到了来自他的信号，撑着下巴说：“你有发现？”

“......算不上。”男孩的声音隔着过滤器传过来有些沉闷，小安检测到了这点，立马调整了一下结构让他的声音变得清亮，“只是从早上我醒来就发现空气中有一股微弱的血腥味，可能他当时就已经死了，只是没有人发现。”

“入睡前没有？”亚丝娜确认了一遍。

“没有。”莱语摇摇头。

“那么看来凶手是半夜下的手咯......”她摸着下巴。

那看上去这就和她追踪器的失踪没有什么关系了，毕竟她早上还看到过它。

只是从最后一次看到它和发现它失踪时，中间隔了太多时间——她甚至还去了一趟前面的车厢找吃的，路上擦肩而过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没有办法很好地锁定目标。

亚丝娜感到有些为难，毕竟那个追踪器是她接了个大单子后才咬咬牙买下来的，储存空间异乎寻常的大，里面有大量的她整理的资料，和大约数十万张图片，几万个视频和监控录像，动不动就长达几个小时的那种——作为一个称职的侦探，她有随手记录线索的习惯，视频录制也一直开着。

要是这些落到她的竞争对手那里去就不好了......亚丝娜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是有人盯上了她，冲着她来的。

她一时理不出头绪，只能叹了口气，向二人道谢，接着去询问下一位。

问了一圈，收获寥寥，像德洛斯克这样愿意配合的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干脆闭紧嘴，跟哑巴一样恹恹的样子。

记录下对话，同时她的头脑也没有停止运转。到这一步，基本上亚丝娜可以确认是有人对她用了干扰剂——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作用是使人记忆力衰退一段时间，不然没办法解释她已经觉得自己足够谨慎却还是丢了东西这件事。

干扰剂并不会对人脑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过一段时间受害者就会察觉到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事，努力回忆还是可以想得起来的，如果没有脖子上起红疹的副作用，他们只会以为自己脑子一时短路了。

亚丝娜摸着脖子上的红色，从那处隐隐传来又疼又痒的感觉。

不过这种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讲，还是离他们生活很远的，不了解干扰剂的人只会以为自己被传染了，压根不能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因此虽然有这样的副作用，干扰剂的市场价还是水涨船高。

远处的德洛斯克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他收回视线，个人终端上的画面由于网络连接不稳定，不时会突然闪一下。

上面是一张二十年前的老视频，记录的是庆典的盛大场面，张灯结彩，那些五彩斑斓的灯光在水晶和玻璃、宝石上反射，刺的人眼睛生疼。

那段视频停在了某一帧，在某一个人头攒动的角落，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对夫妻的身上。

两人笑得很开心，手中似乎还牵着小孩，只不过小孩太矮了被淹没在人群之中。

片刻后视频重新播放起来，几人出了画面，仿佛刚才的那帧只是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