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聊今天婚礼的排场、菜色、谁谁谁又胖了,许听夏没仔细听,那些声音像隔着水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开一半话题转了。
“听朔也快了吧?”张秀琴问。
“还有几年,急什么,”林舒瑾打着方向盘,“不过房子得早点打算,现在房价一天一个样。”
“家里就这条件,另一个……到时候看吧,实在不行就别结了,反正现在不结婚的也多。”林舒瑾接着说。
“你想得开就行。”
“有什么想不开的,总不能为了面子把家底掏空,听朔都谈女朋友了,听夏……”
许听夏盯着前面座位的头枕,视线愈发涣散,那股火烧一样的感觉猛地往上涌,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丝压抑的声音。
“听夏?”宿拾祎转过头,“你怎么了?”
许听夏摇头,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呼吸粗重。
“阿姨,”宿拾祎往前探身,“听夏好像不太舒服,可不可以停下车?”
林舒瑾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晕车,很正常,忍忍快到了。”
“他吐了怎么办?”宿拾祎说。
“就你事多。”张秀琴皱眉回头瞥了眼。
“阿姨,我有朋友住这儿,要不让他先下车缓缓?我陪他,到时候让我朋友家长送也行。”
林舒瑾这才减速,后视镜里看许听夏捂嘴缩在后座一角,肩膀止不住地抖。
他几乎是扑出去的,蹲在路边的排水沟旁,中午吃的那点东西全呕了出来,混着酒,吐完最后一口,一滴眼泪落下。
“听夏……”
“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宿拾祎走到一旁,打完挂断折返回来。
“听夏,能站起来吗?”
许听夏没动,宿拾祎只好扶住他的胳膊,他被带着站起腿软了一下,宿拾祎赶紧撑住,“走吧,我们先离开这。”
开门的似乎是位陌生男生,许听夏只看到一团红色晃过,“乖宝?你怎么……”
“他晕车晕的厉害,先在你这待会,等会有人来接,”宿拾祎解释道,“我同学,之前跟你提过的。”
“嗯,知道了。”
许听夏被半扶半架着陷进柔软的东西里,混沌中,他似乎睡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敲门声响起,顾南安站在门外,额头上带着薄汗,把许听夏抱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是在抖,“谢谢,麻烦你们了。”
到家顾南安把他放在床上。
许听夏不怎么抖了,还是死死抱着他不愿撒手,缓缓睁开眼,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别走。”
“我不走。”
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白。
顾南安保持着半躺的姿势靠在床头,似乎在发呆,察觉到身旁的动静,“醒了?”
“……几点了?”
“十点多,”顾南安用另一只手探他额头,“还难受吗?”
“不难受。”
“你妈控制欲这么强的吗?”顾南安轻声开口,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太好,“抱歉。”
“……不是控制欲。”
“什么?”顾南安似乎没听清。
“不是控制欲。”顾南安没说话,在许听夏后背的手收紧了些,“她对我,从来不是控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