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义嘴角往下一牵,眼角的褶皱像两条决堤的溪流:“你竟会觉得为师缺这些个?”
云祝瑶瞧着他,一时也拿捏不准。印象里,除了每月从风院长那儿领的灵元,她师父是没什么收入的。如此想来,师父……不缺吗?
云祝瑶抱着猫,歪头,濡雨黑的瞳子被纯白的睫毛筛出了星光熠熠。
被这么瞧着,卜义脸上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他一大步往出门去:“诶——凝香城往哪个方向走来着?”
云祝瑶淡淡答曰:“师父,往西北。”
“噢噢——为师知道,为师想起来了!”
黑白两只信鸽盘旋于头顶,像在商量:这俩师徒一块出镜,那它们也可以一起吧?它们终于不用分开了!
宗师的脚程可以很快。但为了顾及云祝瑶,卜义就跟着她的节奏,堪称悠哉。行过望泽林时,还能听到几只三青鸟用它们清脆婉转的嗓音在交替着鸣叫。
这是留云镜独有的鸟儿,身体不大,约莫两三寸。停歇时通体呈乳白色。一旦展翅飞翔,就会露出那双泛着翠绿光泽的深蓝色翅膀,拖着长约六寸的三条绶带尾羽从眼前掠过。
可惜,它们鸣时息,不鸣时展翅。此刻能听得它们在整片望泽林里轻悦地叫唤,是见不着它们优雅妙曼的身姿的。
“徒儿怎么忽然想去凝香城了?”他收这徒弟时,就知道她不是个好动的性子。
再说,那凝香城,可不比得留云镜。那儿可不是他们修士的一殿五院三域十二宫。凝香城属于三国凡人地界……非修士多。修士倒也有不少,毕竟是个繁荣之城,灵元流通又快又多,修士也想赚点灵元嘛。但前提是不得使用灵力。
云祝瑶:“沈忌清可能在那。”
卜义老脸一皱:“在那就在那,你找他干什么去?”他不在留云镜里头那段时日,徒儿都没出来寻他。沈忌清那小子凭什么?
云祝瑶摸了一下怀里的白猫:“猫,闹。”她一度怀疑,她的猫不知什么时候被沈忌清耍了什么手段给收买了。
白猫蹭了蹭她,发出撒娇的“喵喵”声。
卜义腹议了一句“成”,倒有些对白猫另眼相看。万物有灵,这白猫对沈小子挺上心啊。
出了留云镜,一眼望不到头的群山山脊,托举着新芽初绽的丹枫木,延伸到天的那边去,像躺卧的火龙。春,万物都在抽芽吐绿,只有丹枫用它热烈的红映染春天。留云镜的出入口,在这连绵不断的丹枫山脊的尽头,或者说,起点。
往西北方向俯瞰,湘春、清晏两河蜿蜒并行。离得近些的湘春河,还能看见渡口的人影如点撺动。再往远一点的地方看去,视野尽头那一条如针线样的便是麒麟江。再远,就是三山四陵了。
云祝瑶:“……”好远。她现在能不能就掉头回去?
“徒儿?可是嫌水宽山高路远?”
“师父,你有没有能快速抵达凝香城的办法?”她的双腿说想偷懒。在梧州,上仙们要到一个地方,那都是驾着云踩着雾飞过去的。从梧州南到梧州北最多也就飞一刻钟。
如果卜义不跟着来,云祝瑶是一定会飞去凝香城的。
卜义一手掏着后颈,抬头望天,从后颈掏出一根老竹棍来。
“千行棍!一棍子把人弹飞千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