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凉秋仔细感受着通过代码传递而来的，属于“莫温”主教的感情。

然后缓缓挑了下眉。

旁边的路追投过来一个目光。

怎么了？

白凉秋抬了抬眼，就当回应她的视线。

没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代码没开发完全的缘故，一直以来她感受到的都是玩家的情绪，从来没在npc身上触发过代码。

因此，她真正感知过的其实也就三个人。

苏同三，路追，以及她自己。

这其中，路追情绪稳定得可怕，即便有时候露出一些，也总显得浅淡。而苏同三虽然沉不住气得多，大部分却都是针对她的情感，便也是单一的。

至于她自己……

白凉秋感受着随着思考的深入，始终无波无澜，没有被触发的代码，扯了扯嘴角。

总之，她从来没有感知过太丰富的情绪。

数米之外，“主教”转过身，昏暗打出一对狭长眸子，在阴影里被红的白的一照，看起来格外瘆人。

脑中的情感不断炸开，翻出新的种类，像是被点燃引线后，一串一串的爆竹烟火。

惊讶，担忧，害怕，欣喜，渴望……

一刻不停地变化。

“莫温”是第一个。

白凉秋从来没有感知过这么丰富多变的情感。

她甚至想，人类竟然能同时拥有如此多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感情吗？

——

知仪现在很慌。

不，也不能说慌——知仪为自己辩解，就是有点紧张，对，紧张。

谁突然被揭穿身份，都得被吓一下的。没错，要是换个性格暴躁的，指不定都起了杀心呢。

这么给自己打气，她机械地转过身，就撞上那道包裹在红衣里，阴郁苍白的影子。知仪对一些东西很敏感，能感受到那片影子旁缠绕的病气和郁气，她只在身患重病，被折磨得不想活的人身上感到过。

可偏偏有这样气质的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一脸温和地看着她。

她抖了抖。

姐，别笑了，姐！

对面的人可不知道她的想法，依旧笑眯眯的。

知仪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你什么意思？”

“我们开诚布公，”白凉秋说着，指了指路追，“我们是玩家，是这个副本里你的同伴。”

“我们希望和你结盟。”

她说的直接又坦荡，说完便平静地看着被邀请的人。

——

“莫温”迟迟不开口，白凉秋不禁看了眼路追。

对方也投过来视线，目光透着明晃晃的不解。

怎么回事？

她用眼神询问。

我不知道。

路追用口型回答。

这和我当时经历的不一样。

白凉秋又看向“莫温”，脑海中情绪依旧千变万化，和万花筒似的。她也不是没怀疑过路追骗了她，或者“莫温”是轮回者，可另一个可能占据了她的思考，让她不得不承认那更合理。

尽管听上去很荒诞。

该不会……是她看起来太吓人了吧？

想起来之前在镜子里看到过的自己，维尔希尔的身体与灵魂在被她侵占的同时，也侵占着她，让她越来越像血族公爵。

或者说，越来越泄露出她性格里本身就存在，却不该被展露出的一面。

兽性的，戾气的，饱含杀意的，不属于神兽而属于野兽的一面。

心口开始作痛，她呼出一口气。

会被本能惩罚的那一面。

垂下眼，她又深吸一口气，将肺部装满阴冷的空气后，心念电转，进入系统空间。

然后手腕一翻，取出刚刚买下的银质短刀，便往心脏里狠狠捅入。

这回没有小孩帮忙，只能自己来了。

意识落入黑暗前，她想。

——

知仪感受到面前人身上阴郁的气质突然消失了。有些呆滞地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然后女人再次笑意温柔地看向她，无害得像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她的错觉：“怎么样，要考虑下吗？”

“啊……”她“啪”一下把手从血和脑浆里拔出来，甩了甩，剩下的擦在墙上，“你们是玩家？是这个副本里我的同伴？你们希望和我结盟？”

像出故障的机器，她愣愣地重复了一遍白凉秋的话。

“对。”白凉秋很耐心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