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玩家啊，那可太好了。

知仪对结盟没有排斥，一直坚信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刚刚迟迟不答，是因为对面瞧着实在不像个好人，旁边站着的那个一言不发，也让人心里没底。

可现在……

她看了看白凉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变脸变得这么快？难不成真是她看错了。

她直觉结盟应该是个正确选择，可隐隐的困惑却让她有些不安，但她情绪变得快，注意力也不太集中，很快又高兴起来，毕竟开局碰到同类，这不是太幸运了吗？

和她开出个高级身份一样幸运。主教哎，多酷！

于是很快扬起笑容，乐呵呵地：“哦哦，可以啊，我叫知仪，也是玩家。”

——

这人不会是个疯子吧。

白凉秋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对别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脑海中噼里啪啦地爆炸，几乎让她感到真实的头痛。而情绪的名字和之前相比，担忧和害怕消失，而欣喜与渴望之外，还多出极其显眼的“兴奋”。

兴奋？有什么好兴奋的？

白凉秋简直莫名其妙。

而在听到对面更加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毫不怀疑地答应和她们结盟后，并且十分天然地抖出自己的名字与身份后，她甚至有一点迷茫。

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还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和路追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不解。

但无论如何，她们实现了阶段性目标，成功打通了名为“教会主教”的节点。

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当时在会客厅，白凉秋毕竟没有真的睡觉。短暂地停滞于联想后，就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路追，然后开始说自己想到的计划。

拉拢主教是第一步，但这也只是个前提。真正重要的根本不是知仪这个人，她是不是玩家甚至都不重要，玩家身份只不过给白凉秋提供了接近的途径罢了。

她要的是“主教”这个身份。

她们要通过一个在教会位高权重的人，一个对教会十分了解的人，去进入教会，进入那些不对外人开放的地方。

然后，吹开那层迷雾，去看那之后教会的秘密。

路追要的是教会的真相，而白凉秋要的是所有的真相。

支线任务对她来说只是个推手，让她行动的只有她自己的欲望。

揭开一切，摧毁一切的探究欲。

以及她自己都说不好的报复心。

她将想法层层铺展在路追眼前，欣赏着盟友的神情，骗子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功利和冷酷，这和她的一些行为格格不入。

白凉秋当然没有告诉她，就在与她交谈的这十分钟里，她的心脏停跳了五次，而她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随着话语的吐出，无数次被扼断。

她便一次又一次地进入系统空间，在空间里独自一人等待死亡从生命里抹去，生命在死亡中永恒。

而现在，她将这被本能所憎恶的计划说给在场的第二名人类玩家听。

“明天早晨，我们一起前往圣城。”

给知仪消化的时间，白凉秋和路追趁着皮同还没活过来，离开了餐厅的内室。

但谁也没有离开尼乌斯庄园。白凉秋是因为她要在这看着皮同醒，从他手中拿邀请函，制止食尸鬼去维尔希尔庄园。

毕竟，她不能让莉娅再一次被杀死，然后成为她的腹中餐。这次她不能再随意去送死重开，身体随着轮回在衰落，万一下回直接卧病在床动弹不得怎么办？

白凉秋冒不起这个风险，也清楚只要莉娅死了，她就必定会放弃这一次。

对自己太了解的结果就是这样。

而路追，则是单纯的翘班。

今天她本来要负责皇城的巡逻，但后来借口有秘密任务，这位冒牌圣殿骑士长就从城里溜出来，来拦截从竞技场到公爵庄园的马车了。

现在也不愿回去，赖在伯爵庄园里。

白凉秋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军队，就招你这种人啊。”说得很小声。

“正规军哦。”路追微笑。

没兴趣追问别人的隐私，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新一瓶药剂，喝下后身体的衰退缓和了点，四肢稍微有了点力气。

但还是很困，现在也没有太迫切的行程，知仪说皮同要活过来怎么也得到凌晨三四点。看了眼客卧里的钟，现在刚刚到第二天。

疲惫地按按眉心，坐在沙发上，她抱着膝盖靠着扶手，垂着眼，闭起一只，另一只眯成缝盯着旁边的人。

路追有种自己是贼，被人盯着的感觉。手指动了动，再次拿出毯子：“去床上睡？还是在这里？”

回答她的是一阵平稳的呼吸。

偏过头，沙发上蜷着道瘦弱身影，血色铺在白色的沙发上，像内室里那幅诡谲的画作。

路追当然能感觉到知仪反常的冷静，以及情绪异常的不稳，和白凉秋身上气质的扭转。

也能感受到女人的怀疑，那不仅仅是对知仪，甚至也不仅仅是对她。

上上轮她的结论不变，她始终认为白凉秋的秘密和她的疑心一样多，而白凉秋的在乎则像没有实体的空中楼阁。

很虚，但确实存在，甚至需要某种外力，才能让海市蜃楼一样的楼阁出现。

站起身，走到白凉秋旁边，路追将毯子展开。只轻轻一放，便立刻远离，不出意外地见到那双眼皮底下的眼睛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那一瞬间路追仿佛被杀了几万次，她毫不怀疑再近一步，再待久一点，凉秋就会用她那奇怪的代码把她捅成筛子。

又坐回原来的地方，她抬起头。

路追看钟表滴滴答答。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