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冬天的夜来得特别的块,漫天红霞的景象挂了不多久,转眼间浓稠的霜黑便涂满整个天空,掠夺了人们欣赏美色的闲心,没甚心思的收犁归家。
“春丫,要不要休息下,婶子我见你脸色不太好!”
柳春丫揉了揉酸疼的额头,眩晕感令她昏昏欲睡,方才的一幕不确定是不是幻觉,赵郎清朗关怀的目光向她投来,她微微摇了摇头:“婶子,不用了,我还好。”
“入夜了,这么呆着也不是一回事,我拾掇点被褥吃食过来给赵郎,你过来我屋子待着,等天亮再说吧,现在回去天黑路不好走了。”
“娘子,天黑了,夜寒,你最是怕冷,为夫一人可以,别担心。”
柳春丫身体确实受不住了,本来早上盈满的力量,因方才的那一吻,似力歇抽干了般,明明早上不是这样的......
最终,柳春丫还是跟李寡妇去了她那,赵郎这厢安稳好了,她便不再坚持。
柳春丫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李寡妇走,今夜的月亮掩埋在乌云下,看不清周围的道路,她忍不住小声道:“婶子,怎么这么黑,屋院内那片红花是你种的吗?长得真好,不点灯......看不太清呢。”
“是呀,是我种的。”李寡妇的声音听得不真实,仿佛从很远的空旷处传来,带了点急促:“别看了快跟着我走,夜里路黑,我们进屋点灯。”
明明离得挺近的,怎的听起来这般远......
夜里,赵郎就着他坐的那一方空地展开了被褥,灯芯的火苗在窗风的加持下摇曳不止,房间里的一切,他不曾去探究。
他不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出于礼节,不会去随意翻动别人的东西,正准备闭目养神,余光中瞥到里间有一抹不真切的红影掠过。
正打算留神看去,耳际有呼啸的风声吹过,骤然吹熄了本就微弱的火光。
满室黑暗......
夜的颜色异常的浓稠。
赵郎随遇而安,既然熄灭了,便没再点燃的必要,他身姿笔直,端正地盘坐在被褥中,阖上双目。
风声再次掠过,随之而来的是物品撞在地面上的摩梭声。
“咕噔咕噔......”
像是某样东西特意踮起脚尖,再重重抛下地面,想要引起屋里人注意般,长长指甲刮拉在地面上尤为刺耳的声响。
黑暗中,赵郎的五感格外的灵敏,仿佛天生便有这项能力,在那东西靠近他前,他适时恻过了身体,不过动作终究是慢了,不似活人冰块刺骨、寒意森森的尖甲一瞬刺入了他的脖颈......
“嗬嗬嗬......”
阴森乌密长发即便在无月的黑夜下——赵郎不同于常人的视力仍无可避免地与它对上了。
藏在无尽发丝下的那抹似血般红艳的唇勾起了诡异的弧度:”看见我了吗......?”
赵郎眼神静默,面色岿然不动,仿佛对这一切非常理的现象见惯不怪,反而是身体的痛感令他的神经愈发的模糊不清。
他握头痛苦的蜷缩着,眼皮剧烈颤抖翻动,一时浅色,一时深色,约莫过了几息,最终停留在了深色的位置。
柳春丫平时睡得早,今日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李寡妇为她备好的铺上,一会想家里的来财肯定该呜呜叫了,一会想起小时候那些离奇的出村经历,一会想赵郎此刻是否睡着了......
燃油不足的灯火早已燃尽,屋外静幽幽的,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一些细碎的声音,从围墙外赵郎所处的方向哐当传来,等再仔细听便没了。
她半支起身子,凑到外间想听得更清楚,等了许久,却是没声音了,兴许是她听错了,她舒出了一口气,正想躺下。
黑暗中,李寡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清晰地传来:“柳丫头,还没睡吗?吃点东西吗?”
不同于柳寡妇以往中气十足,粗野泼辣的声音,此刻她的声音格外的呆板、木讷、空灵。
话音落,伴随着嘴中急促含糊的撕裂咀嚼声,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恶臭难辨的腥味。
“滴答滴答......”
是液体滴在地面上的声音。
柳春丫在察觉到不对劲时,捂住嘴巴快速推到了床脚处。
因着窗外听声的缘故,她并没来得及关上,本来黑乌乌的窗外,此刻不知何时泄进了一丝月华......
正好照在李寡妇匍匐在地——跪对着窗户的身体。
她极为凶狠地吞咽着手中的那块不知名物体,嘴角似有鲜血滑过。
不一会,停止了动作。
一点点,一点点地扭过头来,柳春丫甚至能清晰地听见骨骼脆脆作响的声音。
李寡妇的脸在月华的照耀下狰狞可怕,全白的瞳孔,瞳仁消失不见了,咧着嘴角在问:“吃吗?”
似乎还不够,又转个方向,再问:“吃吗?”
恍如无头苍蝇般,一连转了好几个方向,始终是那句:“吃吗?”
最后“咔哒”一声,脖子挂了下来,耸拉着,嘴里还不停喃喃:“好好吃的,快来,快来......”
柳春丫何曾见过这个场景,心跳如鼓,全身血液沸腾,腿脚发麻,手紧紧地抓握住被褥。
她想走,却发觉全身发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窗台下的李寡妇依旧在动作,脖子转了无数圈,扭成了麻花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