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嗷呜......”
未见来财的身影,便率先听见了它低沉洪亮的叫声。
凭声音在黑暗中辨明方向,快速朝那边跑了过去。
还未见到来财,便瞧见它后方乌黑黑的一群人影伸着手在追它。
高高悬挂的月亮此时冲出乌云的遮蔽,满天月华铺洒了下来。
柳春丫一瞬间愣怔住了,生生止住了往前冲的双腿。
人好喜欢给她地窖萝卜的林娘子,时常照顾她帮她提水的李大哥,哭着说要为二牛报仇把酒言欢的林鳏夫,点着来顺脑袋说他不如来财狗狗却带着无限宠溺笑容的何春娇。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熟悉无比的面孔......
他们目光呆滞、面如死灰,犹如提线傀儡般跌跌撞撞的朝着她走来。
嘴里只会说那么一句:“快出来,快出来呀......”
是谁,是谁......将他们弄成这副模样?
不是梦,原来不是梦......
她要去唤醒他们,他们不是这样的,她见过他们最鲜活的样子。
他们有喜怒哀乐,生机勃勃的表情。
柳春丫乘着寒风跑向他们,她不怕,他们是她十几年以来朝夕相处最熟悉,最淳朴的村民们。
“嗷呜,嗷呜......”
柳春丫的裤脚被来财死死拽住了,它黑亮的竖瞳写满哀求,阻止她的前进。
仿佛在说:主人,别去,危险!
动物的本能比人敏锐许多。
柳春丫冲昏的头脑倏忽间冷静下来,他们是真正的村民吗?
抬眼望去,此刻的月华清晰无比地洒落在他们的脸上及至整个身体。
她猛然发现,他们的腿没了,低下是一根根会蠕动的须条,肚腹处的衣物空荡荡的飘着,寒风一吹,掀起衣物的一角,里面竟是凹陷下去、布满黑色巨大纹路皱巴巴的肚皮。
不知是哪个人转了头过来,柳春丫不可避免的看到,他的后脑勺连至头顶的部位有一排密密麻麻的牙齿,在疯狂翕动着......
这一幕无比熟悉的场景,让柳春丫倏然间联想到了黄二婶家那些古怪且诡异的变质玉米。
“走,来财!”
柳春丫快速翻上来财的背部,指引着它往赵郎的方向赶,她需要去确认赵郎是否变成这副样子,以及他是否平安。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隔得远远的,柳春丫便瞧见黑暗中那盏指引着她向前的烛光。
赵郎面容沉静的端坐在油灯前,火光带来的温热能让他保持一定的清醒,以防出现昨夜的差错。
隔壁的李寡妇出去了,他凭借优越的五感,这些事情对他而言似乎微不足道。
无数的人朝着这边而来,心神恍惚间,他有了这样的判断。
“赵郎,是我。”
软糯中附着丝丝甜美,轻灵中直击人心的女音拉回了他的心神。
他快速起身挪步至窗前:“娘子,你怎么来了?”
“先别说了,有人在后面追我,等我把门破开,路上再解释。”
赵朗听闻如此,低低应了句:“好。”
娘子的指令他一向惟命是从,立马就近找了一把趁手的椅子,对着门上便砸了下去。
“哐当”门锁掉地的声音重重响起,柳春丫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曾向这把锁因年久失修,已是不堪一击。
赵朗快速推开门,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吻落在她的发旋处:“娘子,我带你走。”
两人牵手一起往后撤,却已来不及,那些人的行动速度极快,乌泱泱的人头一个个拥挤过来。
退无可退,柳春丫与赵郎惟有退回屋子里,两人搬来桌子椅凳堵在门后。
即便如此,年久失修的门板依旧抵挡不住人海的蛄蛹。
“咯吱咯吱”作响,似乎有突破的征兆,在快要掉落的瞬间。
两道枯瘦的身影猛然出现,挡在了门板前。
是黄婆婆与村口说书先生。
“黄婆婆,说书夫子!”
两人转过身来,黄婆婆的面容一如既往的严肃,却带上了几分祥和的意味,嘴角微微勾起,目光中透过她,似乎在回味什么,久久凝视,末了喃喃说道:“黄丫头,先去了。”
“春丫头,往最里面走,推开书柜,找到法阵,将你的血滴下去,方能成功出去,出去后去找沧渊子一黎,他会将所有事情说予你听。”
“老朽终于不是老朽了,老朽终于可以自称老子了,红颜,我来找你了!”
“还有,春丫头,切记,出去了便别回头,一旦回头,将会万劫不复!”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决绝地冲进了无数傀儡人群中,以身为墙,挡住了他们汹涌的去意,却引来了他们疯狂狰狞的啃咬。
柳春丫痛苦的摇头,她想往回走,她不明白淳朴善良的村民们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她想救黄婆婆与说书先生。
心头急剧震颤,一时气涌心头,竟是承受不住这般巨大滔天的打击,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