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丫睡前已然捂紧了被子,图个心里安慰,她以为能一觉睡到天亮,像昨日那般的顺利。
不过越睡便觉得越发的冷,浑身凉飕飕的,好像背部贴了一块大冰块,抑或是进入了某个与外面季节南辕北辙的冰窖。
冷呀!冷,实在是太冷了......
这种冷植入骨髓,遍布周身,明明是大夏天,却冷得发抖!
柳春丫能感觉到整个身体被被褥安全的簇拥着,但......她的脖子周围沁凉沁凉的,仿佛有人隔着被子,在一味的朝她脖子那吹气似的。
吹出来的气不是热的,是寒气逼人的......
谁家好人吹的气会这般怪异,能吹出这种气的,约莫只有死人罢。
柳春丫试图止住猛然跳出来的想法,她的脑子此刻无比的清醒,她的身体因过度紧张而热烘烘的,她能肯定她醒来了,她不是在做梦。
她甚至能清晰的听到有人在哈气的声音,有人在她背后!
不,不是人......抑或是其他,别的东西......
一点一点的慢慢将手挪到大腿的位置,期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摒住了呼吸,据闻死人对活人的气息最为敏感。
她大约猜到了,她身后那人是谁。
大腿间的那块布料格外的厚实,那里是她用她那三脚猫功夫的织布手艺,勉强缝了一道又一道的布料上去,才得以将赵郎送她的那把小刀捂得严实,埋在她脚间,深深藏了起来。
织的那会,藏在她体内的大仙不知轻嗤了多少声,是他最为聒噪不耐的一天,她全然不在乎。
赵郎送的东西,她要好好保管起来。
摸索到腿间的位置,那里她做了一道暗扣,只要轻轻一推,小刀的刀柄便会落到她手中。
拿到小刀的那刻,她猛然翻身,顺势滚下了床榻下,身上裹着的那块被褥掀飞开来。
以防魑魅魍魉的突袭,油灯在薛三的调理下,一直保持着久久不灭的微弱烛光,柳春丫轻而易举地便瞧见了床榻上那青面獠牙的鬼玩意。
她心头一窒,长长的白色獠牙勾到嘴角处,面容乌青惨白,眼角处有两道浅浅的血痕,指甲长长了不少,呈尖尖的半月牙状,十指皆是乌黑一片。
柳春丫何曾见过这般的恐怖玩意,未等她起身,那进化了的老太太便身体敏捷地扑向了她。
脑袋“嗡”地一声响,腿脚发麻跑不了了,手下意识地便拿起小刀向她身上刺。
“嗞啦”一声,老太太身体骤然升腾起了一股白雾,她害怕地“嗬嗬”出声,摇摆着身体逃了出去。
柳春丫气喘吁吁地捡起地上的小刀,抹了抹头上冒出的冷汗,心想,这小刀真有用,之前的那么多次皆是它救了她。
来不及多想,那怪物跑到了外面,正想大声提醒屋外的薛三,便听见薛三他爹拔着嗓子犹如那被宰了的大公鸡般高昂一叫,随后截然而至,只囫囵听到他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老婆子。
这声叫唤后,屋外东倒西歪的声音开始噼里啪啦地不断响起,不一会,薛三痛苦中夹杂着惊惧的声音响起:“娘,是你吗?你,你......怎会变成这副模样?啊!不要!娘,快放开......快放开我爹!”
一阵阵冷人生寒的咀嚼声不绝于耳的传来。
柳春丫挣扎起身,努力压住身体里的虚软,蓄满全力,走至门口,便听见薛三一个大男子带着悲痛欲绝的哭腔大喊大叫道:“不!你不是我娘,你这妖怪!你杀了我爹,我要跟你拼了!”
薛三他爹满身是血的躺在了薛三为他满心准备的铺满厚厚皮毛的炕上,本来被薛三洗得发白蓬松的皮毛此刻一绺绺的,数量之多......汇成一道血溪滴答滴答地流到塌下。
薛三他爹还在上面挣扎着,手指着薛三那边的方向,脖子有两个血窟窿,那里被咬得血肉模糊,薛三他爹想出声,却发不出,只能发出“嗬啦嗬啦”的破风声,他想上前帮忙,但他那副日落西山的残破身体不允许。
片刻后,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垂下他那颗白发苍苍的头颅,肩膀慢慢地,一点点地开始抽动了起来。
柳春丫一时不知帮谁好,是先帮薛三一起杀了那怪物,抑或是先帮薛三他老爹止血呢?
不过......薛三他爹还能救吗?
在她犹豫间,薛三扭打中发现她了,带着忍耐的哭腔道:“小姑娘,快去看看我爹,快去看看我爹怎么了......”
柳春丫年纪小,拿不定主意,有了方向,便快速朝薛三他爹走去。
等到薛三他爹身旁,薛三他爹已是老泪纵横,颤巍巍地在在未被血浸润到的木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愿我儿一生安康]
歪歪斜斜,扭曲得不成样子,可以看出来写字的人拼尽了全力。
柳春丫没闲工夫去看,况且她不太识字,扫了一眼,未能看到止血包扎的物品,时间不等人,她索性撕下身上的一块布料。
还未等她近身,薛三他爹便像发疯似的双手狂拽自个的脑袋,本来便断裂不少的脖颈皮经他这么一拽,一骨碌整个脑袋便轻而易举地掉落了下来。
一眨眼的功夫,根本来不及制止,柳春丫便看到活生生的一个人在她面前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