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彭连虎外出开会,晚自习没有老师值班。
文科快班的教室里,学生们都在安静地自习。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偷偷听MP3。完颜康正在看数学题,但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懂。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看向窗外。夜色很深,星星很亮。梧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像一幅水墨画。
“同学们,”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完颜康转过头,看见乔峰站在讲台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手里拿着那本《水浒传》,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晚自习讲故事,这可是难得的新鲜事。
“乔峰,你要讲什么故事?”任盈盈问。
“讲一个……关于遇见的故事。”乔峰说。
完颜康心里一动。他知道乔峰要讲什么。
“好!”学生们鼓掌,“讲吧讲吧!”
乔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初中三年,我和她同班,但从未说过话。她是那种……很耀眼的人,成绩好,性格开朗,长得也好看。我那时候其实也挺自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总有点放不开。可能太耀眼的东西,人都想靠近,又怕靠太近会被灼伤。”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乔峰的声音在回荡。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讲台上,给乔峰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初中毕业前,有一次全市统考。”乔峰继续说,“我们被分到同一个考场,坐前后桌。考完试,她回头问我一道题,我们就聊了起来。”
“然后呢?”有学生问。
“然后发现很聊得来。”乔峰笑了,笑容里有些怀念,“那几天考试,我们每天都一起吃饭,一起复习。她跟我说她想出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跟她说我想学文学,想写小说。”
完颜康看着乔峰。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兄弟,此刻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温柔,但悲伤。
“考试结束,我要回青城了。”乔峰的声音低了下去,“临走前,她送了我一把扇子。”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盒子,打开,拿出那把流苏香扇。扇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淡紫色的流苏轻轻摇曳。
“她说,这是她在苏州买的,一直很喜欢。”乔峰轻轻抚摸着扇面,“送给我,算是纪念。”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打动了。在那个年纪,这样的故事,比任何小说都更动人。
“后来呢?”任盈盈问,声音有些哽咽。
“后来……”乔峰顿了顿,“后来我们写信,打电话。但越来越少。她在太湖边,我在青城,距离太远了。而且……她越来越忙,要准备出国的事。”
“她要出国?”有学生问。
“嗯。”乔峰点头,“高中毕业就走,去英国。她一直想去那里。”
“你们……”任盈盈试探着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乔峰摇摇头:“没有。我们都没说破。也许……也许这样更好。她要出国,我要留在国内,注定走不到一起。”
教室里又是一片安静。月光更亮了,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有的女生在擦眼泪,有的男生在叹气。
“乔峰,”完颜康突然开口,“你后悔吗?”
乔峰看向他,想了想,然后笑了:“不后悔。至少,我们相遇过。至少,这把扇子,会一直陪着我。就像她,会一直在我心里。”
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响。学生们站起来,为乔峰鼓掌,为这个故事鼓掌,为青春里那些美好但易逝的感情鼓掌。
乔峰鞠躬,走下讲台。经过完颜康身边时,他小声说:“谢谢。”
完颜康知道他在谢什么。谢他那天在茶馆的倾听,谢他那天在稿子上的通过,谢他此刻的理解。
晚自习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完颜康收拾书包,等穆文。穆文收拾得很慢,等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她才站起来。
“乔峰的故事,很感人。”她说。
“嗯。”完颜康点头。
“你早就知道?”穆文问。
“暑假的时候,他跟我们讲过。”完颜康说,“但没有今天讲得这么详细。”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银色的光带。
“完颜康,”穆文突然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告诉她吗?”
完颜康心里一跳。他看着穆文,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因为怕被拒绝。因为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因为怕……怕配不上。”
穆文沉默了。两人走到楼梯口,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台阶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地毯。
“乔峰没有说,”穆文说,“但他不后悔。因为至少,他有过那段回忆。”
“嗯。”完颜康点头。
“但如果说了,”穆文继续说,“也许会有不同的结果。也许……也许会有可能。”
完颜康看着她。穆文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乔峰,更像在说别的。
“那你呢?”他问,“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告诉他吗?”
穆文想了想,然后笑了:“也许会,也许不会。要看时机,要看感觉,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两人走下楼梯。月光跟随着他们,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校门口,穆文说:“完颜康,你的稿子写完了吗?”
“写完了。”完颜康说,“题目是《彼时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