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穆文回复,“我们一起学。一起把数学,当成朋友。”
一起把数学,当成朋友。
这句话,让完颜康的心里,充满了力量。
与此同时,乔峰在家里练歌。
他站在镜子前,拿着话筒,一遍又一遍地唱《童话》。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认真,很投入。
他在练高音,练气息,练……不破音。
他要证明,他能唱好。
他要证明,他乔峰,还是那个乔峰。
自信的乔峰。
优秀的乔峰。
不会被拒绝打垮的乔峰。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唱到高潮部分时,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但他坚持住了。
没有破音。
他成功了。
他放下话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笑了。
那种“借口乔峰”式的自信笑容。
“段珠,”他对着镜子说,“你看到了吗?我唱得多好。我比李远好。我比任何人都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镜子里的他,笑容渐渐消失。
眼神渐渐黯淡。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他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哭了。
无声地哭了。
他还是在自我欺骗。
用练歌,用自信,用“我很好”,掩盖伤口。
但伤口,还在流血。
还在痛。
只是他假装不痛。
只是他假装……没受伤。
“乔峰,”他对自己说,“你不能哭。你是乔峰。是自信的乔峰。是唱《借口》的乔峰。是……不会被拒绝打垮的乔峰。”
他擦干眼泪,站起来,继续练歌。
继续自我欺骗。
继续……活在他的世界里。
周二晚上,唱歌晚自习。
乔峰上台,唱《童话》。
他唱得很投入,很深情。
没有破音。
全场鼓掌。
很热烈。
但乔峰知道,这掌声,和当年唱《借口》时的掌声一样。
是调侃的掌声,不是欣赏的掌声。
只是大家习惯了调侃他,习惯了看他自信的样子,习惯了……不拆穿他。
但他假装不知道。
他站在台上,对着台下鞠躬,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谢谢。”他说,“这首歌,送给我自己。也送给……所有在青春里挣扎的人。”
他说“挣扎”时,眼神闪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自信。
他走下台,回到座位。
完颜康和张无忌看着他。
“乔峰,”完颜康说,“你唱得很好。”
“我知道。”乔峰笑,“我乔峰,什么时候唱得不好过?”
他又回到了那个自信的乔峰。
仿佛从来没有崩溃过,从来没有哭过,从来没有……被拒绝过。
但完颜康知道,他在演戏。
演给所有人看。
也演给自己看。
“乔峰,”张无忌说,“你……真的没事吗?”
“我很好。”乔峰说,“真的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乔峰,不需要同情。我只需要……掌声。”
掌声。
不是理解的掌声。
不是安慰的掌声。
只是掌声。
任何掌声。
只要能证明,他还在被关注,还在被记住,还在……存在。
这就是乔峰。
用自信掩盖脆弱,用掌声填补空虚,用自我欺骗……活下去的乔峰。
完颜康看着他,心里很难受。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乔峰不愿意被帮助。
不愿意被理解。
只愿意……自我欺骗。
“乔峰,”完颜康最终说,“我们是兄弟。任何时候,你需要我们,我们都在。”
“我知道。”乔峰笑,拍拍完颜康的肩膀,“你们是我的好兄弟。永远都是。”
永远都是。
四个字,像一种承诺。
一种沉重,但珍贵的承诺。
38岁的完颜康站在中学心理课的讲台上,讲到青春期的逃避与面对。
“青春期的我们,”他说,“常常会用各种方式逃避困难。有的人用自信逃避被拒绝的伤痛,有的人用喜欢逃避学习的困难,有的人用忙碌逃避真实的自己。”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逃避机制、面对勇气、成长选择。
“逃避,”他继续说,“可以暂时缓解痛苦。可以让我们在那个困难的时刻,不至于崩溃。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被拒绝的伤口,不会因为自信而愈合。学习的困难,不会因为喜欢而消失。真实的自己,不会因为忙碌而改变。”
“只有面对,”他说,“面对被拒绝的事实,面对学习的困难,面对真实的自己。然后,疗伤,努力,改变。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学生。
“就像那个少年,”他轻声说,“他被拒绝了,选择用自信逃避。他数学学不好,选择用喜欢逃避。他在逃避中,暂时活得很‘轻松’。但逃避的代价是,他离真实的自己越来越远,离真正的成长越来越远。”
“而另一个少年,”他说,“他选择了面对。面对数学的困难,努力理解,努力进步。面对喜欢的女孩,真诚表达,真诚相待。他在面对中,活得很‘艰难’。但面对的结果是,他离真实的自己越来越近,离真正的成长越来越近。”
“多年后……”
“逃避的那个,可能会在某个时刻,再也逃不下去。因为逃避的绷带,总有绷不住的一天。”
“面对的那个,可能会一直成长。因为面对的勇气,会带他走过每一个困难,到达每一个……更好的自己。”
教室里安静了。
学生们看着老师,眼神里有思考,有决心,有……自己的逃避与面对。
因为他们都在逃避什么。
逃避学习的困难,逃避家长的期待,逃避……真实的自己。
但听完老师的话,他们可能在想——
我要继续逃避,还是选择面对?
我要做逃避的少年,还是面对的少年?
“老师,”有学生问,“那如果……我们已经逃避了很久呢?还能面对吗?”
“能。”完颜康点头,“任何时候,只要你愿意,你都可以选择面对。撕下逃避的绷带,揭开自信的面具,面对真实的伤口,真实的困难,真实的……自己。”
“可是……会很痛。”
“会很痛。”完颜康说,“但痛过之后,是愈合。是成长。是……真正的强大。”
他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
就像那年青城一中的春天一样。
就像那个逃避的少年,和那个面对的少安。
在同一个春天,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走向了不同的成长。
但无论如何,那是他们的青春。
是他们的逃避与面对。
是他们的,彼时的少年时光。
在逃避中暂时安全,在面对着真正成长。
在青春里,慢慢明白——
逃避,只能暂时安全。
面对,才能真正成长。
这就是青春。
这就是彼时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