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住在云上面,心里想的是旁边这个人。
飞机降落的时候,林以昭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歪着,靠在陆听巡肩上。她坐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揉了揉眼睛。
陆听巡已经把习题集合上了,正在看窗外。北城机场的地面从云层下面露出来,灰蒙蒙的一片。
“到了。”他说。
“嗯。”
廊桥接好之后,他们一前一后往外走。林以昭的箱子被空乘从行李舱里拿出来,陆听巡顺手接过去,和自己的并排拖着。她跟在后面,看他后脑勺的头发,被廊桥里的风吹得有点乱。
陆听巡带着林以昭,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已经有司机在等了。
“先送你。”陆听巡说,顺手把两个箱子都拎上了车。
车子先送她。画室在城东,一条老胡同里,门口只能停一辆车。
司机把车靠边停好,陆听巡下车帮她把箱子拎下来。她站在胡同口,看着里面灰墙灰瓦的老房子,墙上爬着枯了的藤。
“就这儿?”他问。
“嗯,就这儿。”
他点点头,没走。
胡同里有风,把她刚放下来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不知道说什么。
“有事发消息。”他终于开口。
“好。”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她已经拖着箱子往里走了,藏青色的帆布箱在青石板路上滚得磕磕绊绊的。他看了一会儿,直到她拐进一个门洞,看不见了,才上车。
车门关上,司机问:“去城西那边的房子?”
“嗯。”
物理竞赛的培训学校在城西,陆家在城西有房子,恰好在培训学校附近。
车往前开,穿过胡同,穿过大街,穿过北城灰蒙蒙的天。
陆听巡看着窗外,一栋一栋楼往后退,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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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在老胡同深处,一座三进四合院改的,是圈里一位老先生退下来之后办的私塾式学堂,一年收不了几个学生。林以昭被分在靠东厢房的画室里,同屋的是两个从邛都来的女生,家里也都是做生意的。
她挑了一张靠窗的画架,把东西放下,站在窗前看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枝丫伸向灰白的天。有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叫了两声,飞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听巡发来的:[到了?]
她回:[到了。你呢?]
[还在路上。]
她看着那四个字,没再回。
窗外那只麻雀又飞回来了,落在刚才那根枝上,还是那个位置。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可能根本就没飞走,只是绕了一圈又回来。
晚上画室有个小聚餐,老先生请客,在胡同口一家私房菜。林以昭坐在靠窗的位置,听旁边的人聊天。邛都来的两个女生在说家里的生意,另一个北城本地的女生在说美院的考试。她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时候在看窗外。
窗外是一条胡同,路灯昏黄,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铃铛响了两声。
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看,还是陆听巡。
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窗外的楼很高,密密麻麻亮着灯,一看就是城西那边。
[你那边楼真多。]
[你那边胡同真老。]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人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菜挺好吃的。
到北城的第一个星期,林以昭没怎么给陆听巡发消息。
不是不想发,是不知道发什么。
距离她半夜翻墙闯进他的卧室,过去了仅仅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她频繁闯进他的房间,他不仅没有报警,还一次又一次退让,顺便在双方家长面前帮忙隐瞒。这让她觉得抱歉又尴尬。
画室每天的安排很满,早上八点进画室,晚上十点才出来,回宿舍还要画速写作业。有时候累得连脸都不想洗,倒在床上就睡。
陆听巡那边应该也差不多。偶尔他会发一张照片过来,有时候是窗外的楼,有时候是教室的黑板,有时候是食堂的饭。
她看见就回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