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旅客陆陆续续站起来排队值机。
有人打电话,有人刷手机,有人翻看护照。
一切如常。
林以昭在二楼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她看见那架飞往希思罗的客机正在缓缓滑出停机位。
她看见那架飞机滑上跑道,加速,抬头,然后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
机场的广播还在响。
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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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巡的家很大,大到有些空旷了。
林以昭打开咖啡机旁边的立柜,拿出来一袋咖啡豆。
十二月三十一日……林以昭把手上刚过期的咖啡豆随手扔进垃圾桶,继续一袋一袋找剩下的咖啡豆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整理完,垃圾桶快堆满了,里面全是刚过期不久的咖啡豆和茶叶。立柜里,空了一半。
孙岑青去英国之后,她们很少联系,就算联系,也大都是和孙母。
孙母说,孙岑青的病情没有恶化,却也没有好转,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再加上时差,她们直接能联系的机会屈指可数。
陆听巡那边管得严,林以昭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陆听巡的消息了。
对他们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明白的。
可是,太难熬了。
仅仅是一个月没有联系,林以昭已经感到无所适从。陆听巡回姚刘,还要半年的时间。
半年又半年,一年又一年……她的等待没有尽头。
她偶尔给她的父母打去电话,他们不是在黄石公园自驾,就是在蓝湖泡温泉,聊了几句,他们就要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林以昭甚至不知道下一次给他们打电话,会有几个小时的时差,更不会有期待。
叹了口气,林以昭提着垃圾打算出门。
物业负责公区清洁的阿姨会定时清走每家每户放在门口的垃圾,但林以昭不习惯这么做。或许只是给自己找个出门走走的借口。
她越来越不喜欢出去了。
夏谨言拗不过黄木萱,终究同意了她的离职申请。过完年,黄木萱就要回北城了。
到时候,林以昭在海市,又成了一个人。
陆听巡,孙岑青,黄木萱……和他们林家的祖祖辈辈一样,陆陆续续远走,只留她一个人。
电梯门打开,绚烂的光瞬间闯入视线。
大堂内,挂起了彩灯和银闪闪的流苏,巨大的圣诞树旁立着元旦倒计时牌,红底金字,分外惹眼。
空气里飘着热红酒与甜橙的香气,隐约还有远处传来的跨年歌声,平日里冷清的小区都变得热闹起来。
她站在光与声的中央,只觉得浑身发冷。
算了……林以昭收拾好心情,决定再一次放过自己。
四年前,她一个人去的伦敦,在阴雨连绵的伦敦孤单地过了四年。
如今,不过是重来一遍。
未来,也不过是重来千千万万遍。
“叮叮叮——”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林以昭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联系人。
是饶嘉兰。
“学姐?”林以昭有些意外。
自从展览结束之后,她和饶嘉兰联系的不多。只听说,饶嘉兰在忙工作上的事情。
“以昭,好久不见,最近在忙些什么?”
林以昭靠在墙上,偏头看向浦江的方向。
江面之上,霓虹环绕。
远处,汽笛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与此同时,听筒那头传来更加清晰的汽笛声。
“学姐,你在浦江附近?”
饶嘉兰的声音兴奋:“对啊,浦江今天晚上有灯光秀,来不来?趁今天,游客还没占领浦江。”
饶嘉兰开了个玩笑。
“学姐,你在海市这么多年,今晚的灯光秀有什么魔力,把你也吸引了过去?”
饶嘉兰沉默着。
林以昭心里有了不好的想法,但依然保持着沉默,等饶嘉兰先开口。回答,或是转移话题,都好。
有风从浦江那个方向吹过来,冷得有些刺骨。
“滴——”又一声汽笛响起,饶嘉兰终于开口。
“以昭,我马上就要移民了。”
林以昭顿住,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一缕一缕抽走,只剩一颗空心。
“这么突然?去哪儿?”
“瑞士。是我爸的意思。”
林以昭了然。
在伦敦那些年,饶嘉兰从来没有过要移民到任何国家的想法,隔三岔五就说要回国,想念家里的味道。可如果想移民的是她爸,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也不会撤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