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又是飞行员……林以昭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我的祖父，他是坠机去世的。调查报告里说，是飞机的结构有问题。所以，我哥哥学航空航天，他希望制造出更完美的飞机，我学医，是想在意外发生时，能抢在死神前面，把人留住。”他知道，相比于学航空航天的哥哥，他的理想似乎是天方夜谭，但再渺小的希望，也有实现的可能。

当初，他的祖父从天上掉下来，其实还活着。

可那个时候，医学技术不发达，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救。他们用了所有可能的办法，还是没能把他留下来。

宋景遥：“飞行员没法保证永远不掉下来，但医生可以保证，掉下来之后，还有机会重新站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问“那你觉得你能留住所有人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兄弟俩，一个去造更坚固的壳，一个去练补天的术，都比只会在地面顾影自怜的她强得多。

车内的气氛凝滞，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宋景遥先开了口：“你这辆车是陆巡？”

“陆巡？”这辆车，是销售推荐，她随便买的代步。

当时，销售说，这辆兰德酷路泽很符合她的气质，她看着也喜欢，就买了。

“嗯，兰德酷路泽，也叫陆地巡洋舰，俗称陆巡。”

林以昭忽然觉得她的命运就是被设下的一个圈套，无数巧合交织。

陆巡。

陆听巡。

她买这辆车的时候，只是觉得一眼看上去喜欢，便点了头。如今想来，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牵引着她。

“以昭？”宋景遥见她许久不出声，轻轻唤了一声。

“没什么。”林以昭回过神，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这名字挺好的，陆巡。”

刚知道他的名字的时候，她也觉得这名字挺好的。

陆听巡。

当初，还有一个叫Vector的网友告诉她，他也想当飞行员，在地面巡逻，在天上听风。

在地面巡逻，在天上听风……林以昭忍不住皱眉。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她当时并没有问到Vector的真实姓名和其他信息。她只知道，他叫的网名是Vector，他想当飞行员。

她也曾经联想过，都想当飞行员，Vetcor会不会就是陆听巡。可时过境迁，她联系不上Vector，也找不到理由问陆听巡，心里的疑惑就搁置了下去。

宋景遥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忽然觉得她心中藏了很多事，比在伦敦的时候更加复杂。

他没有追问，只是将目光移向前方。车流终于动了起来，像一条缓慢喘息的河流。

-

走进电梯，林以昭按了楼层，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陆地巡洋舰。

可是陆地上没有巡洋舰，陆地上只有一辆车，和一个永远等不到归人的港。

她只感到疲惫。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宋景遥站在她身旁，看着林以昭。

“以昭，你在这里不快乐。”

林以昭一顿，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在伦敦的时候，只是一个人，但是不孤独。”宋景遥说，“可是你在这里，孤单，也孤独，你不快乐。”

林以昭沉默着，没有回应。

她在这里不快乐。

伦敦的日子很简单。

一个人在公寓里煮咖啡，一个人走过泰晤士河，一个人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那个时候，她只需要把自己活成一棵安静的植物，日出而醒，日落而息。

可是回来以后，到处都是陆听巡的影子。

她的新家，她的学校，她经过的街道……他好像变成了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

“所以呢？你想让我回伦敦？”林以昭问。

“我想让你快乐。”宋景遥定定地看着她，认真回答。

“那你应该去当心理医生。”林以昭打趣道。

她也不知道，该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去伦敦。

“叮——”数字停留在二十九，电梯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