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跃迁通道的白光褪去时,沈彻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会永远溺死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他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帝国旗舰漆黑的舰身破开星云,像是从宇宙深渊里爬出来的巨兽。而那艘巨兽的中心,坐着整个星际都闻之色变的存在——帝国上将,傅烬冥。
精神碾压带来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深处,那是一种Beta从未应该体会到的窒息感。
信息素本不该对Beta产生影响。
这是整个联邦从基础教育到军队训练,都刻在每个人脑子里的常识。
Beta无腺体,无易感,无发情,不受信息素干扰,是最稳定、最理智、最适合长期作战的群体。
沈彻活了二十二年,一直坚信这一点。
他从底层新兵一路杀到第七军团最锋利的尖刀,凭的不是家世,不是精神等级,不是天生优势,只是不要命的狠和近乎变态的精准。整个联邦军部都把他当成Beta的巅峰典范——没有Alpha的傲慢,没有Omega的脆弱,冷静、强悍、可靠。
直到傅烬冥出现。
那不是普通的信息素压制。
那是自上而下、从基因层面碾过来的绝对统治力。
像是天地倒转,重力失控,骨骼一寸寸被压进金属里。沈彻至今仍能回忆起,自己的机甲在对方精神力扫过的瞬间,系统直接出现三秒卡顿,能源回路发出刺耳的警报。
他输了。
不是输在操作,不是输在战术,是输在一种他根本无法反抗的、先天层面的碾压。
再次睁眼,是在纯白无菌的病房里。
没有铁链,没有牢笼,没有粗暴的禁锢。
傅烬冥似乎从始至终都不屑于用那种低端的手段。
男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身笔挺的帝国黑色上将制服,肩章上的星辰纹路冷光内敛。他指尖夹着一份电子病历,目光落在上面,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份武器参数,而不是一个刚刚被他生擒的联邦王牌。
察觉到沈彻醒来,傅烬冥缓缓抬眼。
那双眼极深,像是藏着整片坍缩的星云,一眼望下去,只会让人觉得心神被拽入无底深渊。
“醒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不重,却字字砸在耳膜上。
沈彻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就要起身,可刚一动,后颈就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异物感,不是剧痛,更像是某种东西被浅浅埋进皮下,与神经轻轻粘连。
他脸色微变,抬手摸向颈后。
皮肤光滑,没有伤口,没有针孔,只有一处极淡、极浅的发烫。
“别白费力气。”
傅烬冥放下病历,身体微微前倾,姿态闲适,却让整个房间的气压都随之降低。
“你摸不到。”
“你对我做了什么?”沈彻的声音沙哑,带着刚苏醒的干涩,眼底却依旧锋利如刀,没有半分战俘的怯懦。
他是Beta,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人,就算被擒,也不会低头。
傅烬冥像是很欣赏他这副硬骨头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点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没什么。”他语气平淡,却说出让沈彻心脏骤沉的话,“只是给你植入了一枚小小的定位芯片。”
“联邦会找你。”沈彻沉声道,“我是第七军团的人,他们不会放任帝国上将私自扣押联邦军官。”
“我知道。”
傅烬冥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来。
男人身形很高,肩宽腿长,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沈彻的神经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再次袭来,让他本能地戒备,却又无法像在战场上那样挥刀反抗。
这里是对方的地盘。
对方的精神力,能轻易碾碎他。
傅烬冥停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侵略,像是在打量一件势在必得的所有物,而不是一个敌人。
“联邦确实会找你。”傅烬冥承认得坦然,“而且,我会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沈彻皱眉,不解。
他不信这个男人会这么好心。
傅烬冥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指尖微微抬起,没有碰他,只是隔空轻轻一点,点在他颈后那处发烫的位置。
“送你回去,是应该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蛊惑,“不然,这场戏,就不好看了。”
“你什么意思?”沈彻心头一紧。
“意思是——”
傅烬冥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暗色,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可以回到联邦,回到你的军团,回到你熟悉的战场,继续当你的联邦战神。”
“你可以继续驾驶你的机甲,继续指挥你的小队,继续在所有人面前,做那个无所不能的Beta。”
每一句,都像是温柔的陷阱。
沈彻却听得浑身发冷。
“但从现在起——”
傅烬冥微微俯身,气息落在他的额角,声音冷得像冰,
“你的位置,你的状态,你的情绪,你的身体……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眼里。”
“那枚芯片,不只是定位。”
沈彻猛地抬眼:“你还做了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傅烬冥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它会慢慢改造你。”
改造。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让沈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在军部受训多年,听过太多黑暗实验的传闻。
基因改造,腺体激活,信息素诱导,强制分化……
那些被列为最高机密的违禁技术,每一个都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而傅烬冥,显然有能力动用这一切。
“我是Beta。”沈彻声音紧绷,一字一顿,“没有腺体,不会被信息素影响,更不可能——”
“不可能变成Omega?”
傅烬冥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讽,“谁告诉你的?”
“Beta不是没有腺体,只是沉睡。”
“基因不是不能改写,只是没人有能力改写。”
他看着沈彻骤然苍白的脸,淡淡补充:
“而我,有。”
那一刻,沈彻真正体会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失去自我。
怕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强悍、自由,被人从基因层面一点点撕碎,改造成另一种模样——脆弱、易感、被本能支配、被信息素束缚。
他不怕战死沙场。
他怕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你无权这么做。”沈彻咬牙,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反抗,“我不会任你摆布。”
“无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