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合上的轻响,是这片狭小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沈彻站在实验台中央,背光而立,光屏冷白的光落在他线条锋利的侧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沉黑。
这里是第七军团深处,他的私人实验室。
对外无人知晓,对内权限加密,是整个星际里,除了机甲驾驶舱之外,他最有掌控感的地方。
而现在,这里成了他对抗命运的最后阵地。
空气里飘着试剂清冽的味道,仪器低低运转,光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基因数据、腺体活性曲线、芯片信号频率图谱。
每一组数字,都在无情地宣告同一件事——
他正在从Beta,被强行拖向Omega。
沈彻垂眸,看着指尖捏着的那支半透明试剂管。
里面是他这三天里,偷偷摸摸、不眠不休,一点点推导、调试、合成出来的东西。
没有外援,没有资料,没有高端设备。
仅凭他自己的知识、从图书馆偷偷下载的基础基因数据,以及对体内那股异常反应的敏锐感知。
他硬生生,造出了一支只属于自己的抑制剂。
不是市面上给Omega用的那种常规发情抑制剂。
是专门针对傅烬冥植入的芯片、针对体内微量诱导剂、针对正在觉醒的沉睡腺体——
量身定制的强制压制型抑制剂。
“还差一点。”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狠劲。
采血、分析、比对、微调配方。
指尖稳定得没有半分颤抖,一如他在战场上操纵机甲、锁定敌人、精准开火时的模样。
别人用枪作战,他现在,用试剂作战。
腺体活跃度还在缓慢上升。
颈后芯片那一点微烫,像一颗埋在皮下的小太阳,持续不断地释放着看不见的信号。
那是傅烬冥的眼睛,傅烬冥的手,傅烬冥深入他基因的意志。
沈彻比谁都清楚,对方一定在看着。
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研究,看着他试图反抗。
【你在浪费时间。】
毫无预兆,那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再一次直接闯入他的意识。
沈彻指尖一顿,没有抬头,没有停顿,继续手上的操作,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抑制剂挡不住基因改写。】
傅烬冥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你越是强行压制,身体反弹得越厉害。】
沈彻依旧不回应。
他不需要回应,不需要对话,不需要给这个强行闯入他意识的Alpha任何情绪。
他只需要完成手上这最后一步。
配比、调和、稳定、提纯。
细小的气泡在试剂管中缓缓上升,然后破裂。
液体从微浑,逐渐变得清澈透亮,泛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蓝光泽。
成了。
他自己研制的、第一支强制腺体抑制剂。
沈彻将试剂管放在实验台上,摘下手套,指节微微活动了一下。
只要将这剂药推入体内,就能暂时压下腺体觉醒,掩盖所有异常反应。
撑过训练,撑过日常,撑过即将到来的体检。
只要撑过体检,他就还有时间。
还有机会找到拆除芯片的方法,还有机会彻底切断这条绑在身上的线。
他伸手,刚要拿起试剂管——
轰——
一股突如其来的热浪,毫无征兆地从体内炸开。
不是发烧,不是外伤,是从腺体位置爆发出来的、陌生而汹涌的热流。
沈彻整个人猛地一僵,手臂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来了。
芯片主动触发了。
傅烬冥在刺激他。
颈后皮下那一点微烫,瞬间变成灼烧感。
沉睡了二十二年的腺体,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心脏长在了脖子上。
【看来,药效还没试,身体先忍不住了。】
傅烬冥的声音带着一丝淡笑,冷得刺骨。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Beta身体?】
【不是不受影响吗?不是最强吗?】
【怎么,才稍微刺激一下,就撑不住了?】
沈彻牙关紧咬,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视线微微发虚,体温飞速上升,皮肤下像是有无数细电流窜过。
从前对信息素毫无感知的他,此刻却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那股冷冽强势的气息——
属于傅烬冥,通过芯片,直接灌入他的神经。
恐慌第一次真实地爬上心头。
不是怕疼,不是怕输。
是怕自己在这一刻,直接在实验室里,爆发出Omega的信息素。
是怕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强悍,在本能面前,一败涂地。
“……滚开。”
他低哑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对抗中露出如此明显的狼狈。
【滚?】傅烬冥语气轻挑,
【我就在你身体里,你要我滚到哪里去。】
芯片的刺激再次加强。
沈彻腿一软,单手撑在实验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顺着冷白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光屏边缘,晕开一小点湿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腺体在张开,在觉醒,在回应那个Alpha的召唤。
他的身体正在抛弃二十二年的Beta本能,朝着另一个完全陌生、脆弱、受控的方向坠落。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体检。
他现在,马上,就会彻底变成一个被Alpha信息素压制的Omega。
不行。
绝对不行。
沈彻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是沈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