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千鲤的手笼在袖内死死攥着,眸光一刻也不离开那道耀眼金光,紧紧跟随着金清宸。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她心中不安渐起。
从古以来,轩辕龙气只会出现在天下之主身上。这天下之主不是人选,而是天定,代表他是天道觉得最适合统领天下的人。这金光从出生开始就伴随着它的主人,随着主人长大,金光更为蓬勃一分,上一任天下之主身上的金光就黯淡一分,直至旧主陨落,新主登基。这龙气凡人看不见,他们得道之人却是可以的。
怎么会这样?这光该在金鳞身上才对!
许是池千鲤的眼神太过炽烈,让金清宸注意到了,少年瞥了她一眼,露出不悦的神色。
池千鲤慌忙回神,几个呼吸间,她神色便平缓下来,即便心中疑虑重重,却再未在脸上表现出半分。
金清宸觉得莫名其妙,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同金玉泠咬耳朵道:“你这宫女怎么回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好看?”
说完摸摸自己的脸,显然很有自信。
金玉泠完全没有把兄长的话当回事:“怎么可能,你也太自作多情了。”
金清宸撇撇嘴:“你皇兄我长得也还是可以的,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那□□似的?”
两人也没真把这事放心上,没两句就胡咧咧地把这事儿忘到脑后了,又嬉皮笑脸地打闹起来,说天色快亮了,要一起去看日出。
十二三岁的少年的心思真是热烈又轻盈,刚刚才因为碰见传说中的道长兴奋,转头又可以因为同兄长一起看清晨的第一缕日升而欣喜。金玉泠趴在围墙上,两只脚晃荡晃荡,啃着兄长带来的酥饼。金红色的日光暖洋洋地升起来,洒在两个少年尚且稚气的脸上,像人世间一对平凡又普通的兄妹。
“哎,”金玉泠突然想起来,“你这一大早的,到这儿干嘛来了。”
“来找你呗,”金清宸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来一只花卷递给金玉泠,“昨天我听玄宁说,他妹这两天老怂恿你大早上来御花园喝露水,我今天就在宫道上等你了。”
金玉泠一提到这个就生气:“不好喝,还冷,下次不来了。”
金清宸幸灾乐祸:“就知道。”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池千鲤抱臂站在阴暗处,眸光晦涩不明,正百思不得其解。
并且除了龙气归属问题以外,她又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他们两人关系好像还挺好?
明齐三十三年,金玉泠应该已经十三了,金清宸更是已经十六。金玉泠十五登基,按照常识来看,如今应该是两人斗得最水深火热之时。
怎么还你一句我一句地唠上了?有点政敌的样子吗?
思考之间,晨雾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兄妹俩说了几句话,跳下矮墙,打算各自去书房上学。
金清宸跳下来的时候,跟池千鲤幽深狠戾的眼光正巧对上。
金清宸:“……”
正在思考如何委婉提醒金玉泠,她哥可能阻挡她的前程的池千鲤:“……”
金清宸一个趔趄差点摔趴在地上,池千鲤飞快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到。
“妹,”金清宸颤颤巍巍地抓着金玉泠的手站起来,“我咋觉得你这宫女对我动心了呢?”
金玉泠一听就不屑:“你可别侮……”
“动的杀心。”
“噢,”金玉泠猛地想起池千鲤的来历,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倒真有可能,你最近做过什么缺德事吗?”
“……”
什么叫真有可能!
金清宸骂骂咧咧又哭哭啼啼地跑了,临走前叮嘱金玉泠下次来跟他玩别带这个宫女。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脸上那疤也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金玉泠热情地挥手表示告别,拉起池千鲤的手走了。
“二公主,”冷不丁地,金玉泠听到身边的高挑少年这样淡淡发问,“您与长兄感情很好?”
“对呀对呀,”金玉泠不疑有他,快乐地点头,和盘托出,“宫里老大和我年龄最相近,所以我们两个当然很好!”
随即她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就是贵妃娘娘和母后关系不好,母后不让我和大哥多玩。”
一路上,金玉泠又唧唧呱呱地打开了话匣子。池千鲤便从这些闲聊中提取有效信息,偶尔回应两声,或者反问一句,然后继续耐心地听金玉泠说一大段。
不多时,池千鲤已经把宫里的人际关系理得差不多了。
明齐帝膝下共有一儿三女,皇长子金清宸,皇次女金玉泠,皇三女金玉满,皇四女金玉沁。其中二公主与三公主为裴皇后所出,大皇子为凌贵妃所出,四公主生母生产时血崩而亡,如今由一位婕妤养在膝下。
“今年老四也开蒙上学了!”金玉泠还在说,“又有人可以陪我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