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千鲤默默地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由于是微服出巡的原因,四位小姐本来外出都穿得很普通,乍一眼看上去虽不说像平头百姓,却也实在算不上什么有钱人家的。回去换衣服时,金玉泠特地拿了一身看上去就像两个暴发户出来挥霍的衣服,连裙摆上的凤尾羽都是用了红金双线,请了苏州府的绣娘绣成的。
不过轮到池千鲤时,她一打开衣箱,全是清一色的素白。金玉泠沉默了一下,最终从自己的衣箱里找出来一件大一些的贵气衣服。
金玉泠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安慰道:“不好意思啊,你那些衣服看起来都好穷,没准靠近了那什么楼就被撵出来了。只能让你穿我的衣服了,可是好像太小了。”
穷人池千鲤:“……”
其实我不穷,只不过我的俸禄都是冥币。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香玉楼门口。
金玉泠带着池千鲤趾高气昂大摇大摆地走进大门,店小二们一个个都很会看人下菜碟,一个都没拦,嬉皮笑脸地争着抢着带池千鲤二人上二楼雅座。
还有个机灵的小二已经唧唧呱呱地搭上讪了:“二位客官看着真是面生,是其他地方来的客人吧?”
金玉泠重重地哼了一声:“我们是从京城来的!”
小二十分夸张地捂住了嘴:“原来是京城来的客人!两位这边雅座上请!”
金玉泠得意洋洋地尾随而去,还朝池千鲤挤挤眼睛。
池千鲤简直没眼看,她觉得要是少年时的自己碰上金玉泠这种欠欠的人,没一拳挥上去都算好的了。
不一会儿,两人就被带到了最里间的包厢里。
池千鲤微微偏过头去,极快地观察了一下整间酒楼的布局。
酒楼二楼和三楼的中间是挖空的,围了一圈栅栏,客人从此处可以看到一楼的景况。一楼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戏台,想必是与歌舞团合作,请人来表演。池千鲤上下一扫,一楼多是大厅散座,坐的是三三两两的散客;二楼是雅座和包厢;三楼只有包厢,池千鲤在京城酒楼看过这规矩,提前预定都不行,是供给东家及其贵客的。
池千鲤偏头回来,恰巧与金玉泠对视一眼,而对方也用下巴点了点三楼的方向。
池千鲤心下明了,于是冷声向小二发难:“为何不带我们去三楼?”
店小二一愣,为难道:“小姐,三楼只给我们东家……”
“只给东家?”池千鲤冷笑一声,一拍桌子站起来,胡搅蛮缠道,“在我们京城可没这规矩!你们东家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小二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位姑娘是来找事的,脸色沉下去。
池千鲤趁机又挑刺:“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们江南人看不起我们从京城来的不成?!”
这么一说,她觉得到时机了,一掀桌子,哐啷一声,四座皆惊。沉寂片刻,正当大家以为没事时,二楼的木栅栏砰地一声碎裂,一个重物掉落在一张桌上,坐那桌的是个男子,定睛一看,居然是好大一个人,穿着香玉楼店小二的衣服,昏死在他桌上。
那男子都没来得及看小二是死是活,当即一声惨叫,冲出门外。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胡乱叫着要往大门处挤,二楼的人也惊了,放下碗筷紧随着匆匆下楼,根本没来得及看是哪里发出的异动。
掌柜的和其余小二都跑出来维持秩序,劝导着大家没有事的,可人群根本不听,一哄而散地往外跑,很快香玉楼里的人就跑了个七七八八。
那掌柜的气急败坏,抬头一瞧,只见两位穿着华贵的姑娘倚在二楼围栏处。一个半挑眉头,一个言笑晏晏,甚至与他目光对上时,那个笑着的姑娘还吹了个口哨大笑起来。
他气急败坏,哪还能不明白是这两个少年搞的鬼,当即对后面的小二们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们抓起来!”
后面的手下们方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摩肩接踵的还踩倒了几个人,又是一阵惨叫。
奇怪的是,那俩姑娘连要跑的意思都没有,优哉游哉地看着一群人像鬼一样张牙舞爪地冲上来,眼看着就要冲到她们眼前了,不笑的姑娘还打了个呵欠,好像很无聊。
掌柜的恼怒之余,有些奇怪。还没等他想透是什么道理,突然,那个不笑的姑娘打完呵欠,拎着另一个姑娘的后脖颈,一拍围栏,居然横空飞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傻了,张着嘴巴一动不动。
会飞的姑娘优雅轻灵地抓住那盏悬挂在天花板正中央的烛火圆吊灯,吊在上面,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似乎是挑衅,然后飞起一脚,把灯罩连着火烛踢了半圈下来。被拎着的那个自在悠闲地晃荡一下,与他目光相接时,表情恶劣地比了个中指。
等到火烧到他的衣角,那掌柜的才反应过来,拼命嘶吼:“走水了!救火!快救火!!”
再去看时,那两个姑娘早就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