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冰冷又沉重,一点点上升。熟悉的溺水感又一次将卫怀英淹没。
……
忽然一股力量拽住他的领口用力一扯。
“咳、咳……”
卫怀英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呼吸,心脏在胸腔剧烈地跳动。冰冷沉重的感觉渐渐褪去,卫怀英咳嗽着喘息,抬起眼睛,只见柏冬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看到卫怀英缓过气来,柏冬英松开拎着他的领子的手。卫怀英瞬间没了支撑,向后摔在墙面上,这才发现他正倒在不知道是哪一间套间里的浴缸旁。
光线昏暗、空间逼仄,滴水声一滴一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规律地传来。
柏冬英垂下眼睛扫了他一眼,水珠从卫怀英的发梢成串地滚落。
可真行,地上有个水坑这人都能把自己淹死。总不能再淹一次又能死回去了。柏冬英问道:“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又想起还有一个人不见了,“段回舟呢?”
卫怀英坐在地上,上半身靠着墙,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低着头咳嗽,气如游丝的样子在某一瞬间看起来像是一具溺水的尸体。
“我好像……”
“什么?”柏冬英问。
“我做错了……判断错了……”卫怀英撩起眼皮看向柏冬英,声音断断续续,“我判断错了。”
说什么呢?柏冬英冷漠地看着他。
“本来也没人让你判断。”柏冬英敷衍地掠过这个话题,“现在什么情况?”别跟她说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
柏冬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身转头就走。
身后的卫怀英低低地笑了起来,抬手捂住了眼睛,视线落入黑暗之中,他感觉到渐远的脚步声和他沉闷的心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重复了好几遍,低声说道,“这个问题只有你能知道……柏冬英!你应该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
什么东西。柏冬英脚步一顿,视域之中,身后的卫怀英慢慢放下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过头盯着柏冬英的背影。
“你看得见我,对不对?”
柏冬英抬步就走。
身后卫怀英大喊:“我知道你看得见!你不许走——我知道你看得见我!”
“那又如何?”柏冬英不耐烦,一手拉开门,一边反问。走廊的灯光比这间房间还要明亮,昏黄色的光线映照着暗红色的墙,像是一道古典的迷宫隧道,对面的墙上则不合时宜地挂着一幅米诺陶的油画。
她一路从五楼找下来,整个陨石旅馆空无一人,而重叠、错乱的幻觉又时时冒出来,耳边眼前越是扰乱,旅馆愈发寂静,反而令人更加感觉不安。
“那又如何?”卫怀英低下头大笑起来,“那又如何?——你是魔人……那又如何?”
柏冬英转过头看向卫怀英。
“你说什么?”
卫怀英不笑了,他看着柏冬英,神情是难以描述的复杂,带着点嘲讽和自嘲,又似乎有点悲伤和厌烦。
“你是魔人。魔人互相吞噬。你得杀了方红毅。”
卫怀英平铺直叙。
理由呢。原因。推论。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方红毅。
方红毅。
就在这个名字从卫怀英口中说出的同时,柏冬英忽然联想到什么,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卫怀英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另一道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平静而厌烦的声音,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你们也是为了进食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