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所以，你也是为了进食而来的。”

柏冬英慢慢转过身。

魔人和魔人彼此吞噬、彼此蚕食。原来这才是客人们来到旅馆的真正原因，这才是陨石旅馆真正将要发生的事情。

方红毅站在走廊的对面，依旧是掺杂着大半白发的黑发，锐利的面孔。她站得笔直，神态和往日醉醺醺的样子截然不同，好像她忽然从半梦半醉的状态之中醒了，眼前只剩下这座封死的旅馆和满地狼藉。

她死死盯着柏冬英，忽然笑了一下。

“你想吃了我，那就来吧。”

下一秒，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忽然响起。

柏冬英一把扯过卫怀英转头就跑，压低卫怀英的脑袋，一枚金色子弹划破空气，滚烫灼热，擦过卫怀英的耳边打到墙面上，一瞬间没入墙面。

身后传来方红毅慢条斯理拆卸子弹的声音。“北玛都的制式枪？——哦，新款，你从哪儿搞来的？”

那是他的枪。卫怀英不说话。

柏冬英一把拉开最近的一扇门，拽着卫怀英跑进去。卫怀英被扯着奔跑，磕磕碰碰地撞过沙发、茶几，撞碎的花瓶。房间比走廊昏暗，好在柏冬英的视物完全不受影响。

房间里的一扇门，又一个房间，连着跑过不知道几个房间，卫怀英听见柏冬英向后冲他扔了一句：“房间的格局变了。”

卫怀英的心脏一缩。

下一秒，柏冬英拉开本应该通往露台的门，一枚子弹迎面而来，柏冬英一把甩上门。子弹砰得一声穿透房门，落到柏冬英的脚边。卫怀英愕然地看了柏冬英一眼。

门拉开后还是走廊。

昏黄的光线，暗红色的墙纸。

柏冬英深呼了一口气，也懒得理会身后卫怀英的反应了。她飞快地将两手交叉相叠，右手在上，四指横向交叠，在虎口处构建出一个菱形的空隙，视域从菱形手势之中聚焦扩展，穿过眼前的一扇门。

视域之中，柏冬英看向方红毅，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她也同时抬头看向柏冬英的方向。眼里是平静而森然的杀意。

停顿了两秒，柏冬英一把拉开房门。

“所以……”柏冬英伸手握住口袋里的照片，“这也就是你杀死沈流星的原因？”

柏冬英冲着方红毅举起手里的照片。

是一张陨石旅馆前的合影，有些模糊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年轻的方红毅，英气勃发的年轻面孔，锐利端正，稍有些中性化的特质，浓眉，穿着一身制式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徽章，模糊得看不清楚。

另一个人看起来应该是一名青年女性，穿着一身黑色机车夹克，黑色长发。

整张面孔都被涂黑抹去了。

但是整张面孔都被涂黑抹去了。

在柏冬英能够看到的照片背面，一行舒展又凌厉的字迹写着：

方红毅与沈流星，摄于陨石旅馆

00-00-00

“我？我杀了她？”方红毅一怔，随即冷笑起来，“我宁可是我杀了她！我宁可我亲手杀了她！”

她看向柏冬英的目光仿佛淤积着血，仿佛刀锋从她的身体里贯穿而出。

柏冬英平静地看着她，抬手作势要撕毁照片，在方红毅偏转枪口的时候停下，两人彼此对视着。

“陨石旅馆的主人是沈流星，一直都是，现在也是。”柏冬英刻意说道，“你想要鸠占鹊巢，得不偿失，现在却被困死在了这里。我这个推理如何？”

卫怀英的结论无疑没有问题，但她总觉得其中似乎缺失了一环。魔人彼此吞噬，那么三楼的那位夫人、乌鸦和蒲诚，连带地下酒吧的那个羊头调酒师，他们（或许其中有些不是魔人？）为何最终都离开了陨石旅馆？

旅馆的主人为何始终都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这个封死的漩涡。

漩涡。

魔人诞生于漩涡之中。她想起唐澎说的话，和方红毅僵持着对视。

“原来你什么都不懂。”方红毅扯了一下嘴角，“把照片给我——我让你把照片给我！”

就在方红毅伸出手来抢的一瞬间，柏冬英扬手用力一抛，照片轻飘飘地，打着旋高高地在走廊上空扬起。

砰——

一声枪声在柏冬英的耳边响起，子弹近距离从她的肋下划过。同时柏冬英不退反进，迎着枪口直接切入对方面前，托起方红毅持枪的肘关节向上一折，另一只手臂则顺势绞死，借力一旋。

喀嚓一声的骨骼声响起。方红毅面无表情，只在一秒之间，持枪的手一松，另一只手迅速一捞，枪口一抬便扣下扳机。

又是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