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空了。
本应该穿过柏冬英胸腔的子弹贴着咖啡色的风衣划过。
两人扑倒在走廊的地毯上滚了一圈,手枪脱手被打飞了出去,旋转着划过地毯。一根细长柔韧的皮绳死死地勒住了方红毅的脖颈,收紧,嵌入血肉之中。方红毅抬手死死抓住柏冬英的手,绳子越收越紧,绳子的末端,棕色的皮卡套沉沉坠下,发出碰撞的细碎响声。
那是柏冬英的工牌。她平时就习惯顺手丢进口袋里。
“你、们……都想来,都想来吃她的血肉。白、日、做、梦!”
方红毅深深看了柏冬英一眼,忽然松开手,任由柏冬英猛地收紧皮绳,骨骼扭曲的声音响起,一圈鲜血瞬间溢出。
方红毅置之不理,抬手向着走廊深处,凭空用力一拉。
“我愿意接受,我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吗?”方红毅大笑起来,声音说不出的凄厉疯狂,“她活着如何?死了如何?”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柏冬英瞬间脱手,整个人瞬间被甩了出去,向着走廊尽头砸去。
不,不是!是整个走廊瞬间颠倒旋转了!
巨大的声音响起,所有的家具、摆设都在一瞬间倾斜,向着另一个方向倒塌砸落。一墙之隔,客房里传来沉重的轰鸣声。
砰得一声,柏冬英沉沉砸落在走廊尽头的铁栅栏门上。
“我已经死了,我早就该死了!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吗?”方红毅道,“你猜,你猜我凭什么,我到底为什么留在这儿?!”
金属铁栅栏扭曲凹陷,嘎吱的声音令人牙酸。
“柏冬英——”
卫怀英抓住门框,悬在墙面上,低头喊道。
悠长的走廊旋转之后,活像是一口深井,暗红色的墙面和昏黄的光线一并向下落去,井底便是金属铁栅栏构成的铁门,电梯井的入口。
柏冬英砸落在铁栅栏门上,巨大的冲击力爆发出的声音在她身后的电梯井里空荡荡地回响。眼前的视域一瞬间破碎,切割扭曲,无数个金色的耀斑在她眼前爆开,眩晕的光影。
柏冬英捂住眼睛,混乱之中,她听到卫怀英冲她大喊:“去找她!找到她!”
柏冬英在疼痛之中做了一个手势。
去死。
卫怀英抬起头看向方红毅,她正摇晃地站了起来,一把扯下嵌入脖颈血肉里的皮绳,将工牌一把丢掉。翻转的走廊对她似乎毫无作用,她几乎是垂直于翻转的重力,横方向站在原本的地面上。
“所以那个人是你?”卫怀英问道,既是确认他的推理,也有意无意拖延时间,“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就的。我不能憎恨任何人。”卫怀英复述着幻觉里听到的自白,盯着方红毅,缓缓说道。
方红毅的动作只微微停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卫怀英。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一声震动的巨响。走廊又一次旋转,这一次又是另一个方向。地面从老式电梯那侧的走廊尽头,变作了一侧墙面。十秒。卫怀英心想,旋转的间隔是十秒,是能力的限制还是方红毅也无法控制?
卫怀英松开手,落到另一侧的墙面上,就地一滚,迅速翻身,同时抬起枪对准方红毅,立刻扣动扳机。
但方红毅根本没有躲,她就那么看着卫怀英。子弹从方红毅的一侧太阳穴打穿,一丛鲜血爆开。
什么……?
卫怀英盯着血雾之中的人,鲜血淋漓地落下,方红毅站着,转过头看向他。
不对,这是孔雅给他的枪,是北玛都的制式枪……所以是蒲诚那个所谓的【礼物】。
卫怀英看向方红毅,血珠从她混杂着白发的黑发发梢上滴落,她垂下眼睛看了卫怀英一眼。
“这一切也是你自己造就的。”方红毅平淡地说道,“你的枪哪儿来的?算了……”
卫怀英叹了口气,突兀地笑了一下,打断方红毅:“是我造就的,那又如何?好过你一边恨她死了,一边乞求着、幻想着,此后只剩下永无止境的等待和折磨……”他抬起眼睛直视方红毅,忽然尖锐地说道,“你猜她在乎吗?这是她想要的吗?”
“闭、嘴!”
十五秒。卫怀英默数。间隔延长了。
走廊瞬间翻转。
卫怀英放任他在翻转的重力作用下,往另一侧的方向摔去。就在这一瞬间,方红毅同时伸出手,向卫怀英袭来,一把攥住卫怀英的手臂。卫怀英被拽得一顿,干脆反手用力一拉,两人一起沉沉往走廊另一侧砸落,翻滚摔落在墙面上,紧接着又嘭得一声摔进一侧的房门里,撞碎了房门,摔进客房里。
房间里的相框、金属挂件和柜子随着他们一起砸落。
卫怀英闷哼一声,摔到一座钉在墙面的博古架上。剧烈的磕碰摔落之中,他感到左腿一阵剧痛。
过了几秒,他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方红毅站了起来。随即她的声音在这片混乱、废墟一样的房间响起。
“你用不着激怒我,你们都是要死的。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方红毅漠然地看着眼前的颠倒的房间。
“这里本就是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