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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熄灭了，狭长的走廊，在这间昏暗的老式旅馆里，客房的房门敞开着，有的则直接被撞得碎裂，家具横七竖八、颠倒损毁，像是一片废弃的旧馆。露台外是黑红色的天幕，晦暗的黑红色天光洒落走廊，空气之中激荡的尘埃在光线之中旋转漂浮，渐渐归于沉寂。

陨石旅馆的尘埃落定。

柏冬英慢慢站起来，转头看向露台外黑红色的天幕。一轮红月高高悬挂在空中。

“这个漩涡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柏冬英说道。

说不清这是不是一种直觉或者本能。但柏冬英[感觉]到了。漩涡平息，他们可以离开了。下意识的，柏冬英回头向走廊尽处看了一眼。是魔人死后没有尸体，还是因为方红毅本就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走廊尽头空无一物。

只莫名其妙多出了一颗金色虹膜的眼球，高度疑似为柏冬英自己的眼睛，来源可疑，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在她的左手手掌之中合上眼睛，消失了。

柏冬英收回目光，看向卫怀英和段回舟。

段回舟握着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昏暗的走廊里，卫怀英坐靠着走廊的墙壁，屈起受伤的左腿。

“你手里拿到的是什么？”卫怀英问道。

眼睛安静地在柏冬英的左手之中闭目，安静驯顺地就像是从不存在。毫无痕迹，皮肤、掌纹、血肉，没有一丝怪异的、排斥的感觉。

柏冬英没有回答：“什么？”

他继续说道：“蒲诚给了方红毅一件……【礼物】，是什么？”他用肯定的语气问道，语气有些恹恹的，似乎有气无力，但目光看向柏冬英，又垂下落到柏冬英的左手上，目标明确，没有移动。

蒲诚？柏冬英只知道蒲诚离开了陨石旅馆，她在翻找沈流星的遗物的时候看到了乌鸦的羽毛，听到卫怀英的话，她怀疑地看向他，走向卫怀英，“礼物？你做了什——”

她的话没有说完。

就在柏冬英靠近的时候，段回舟反手握紧匕首，突然像是应激一样猛地朝她袭来。

卫怀英脸色惊愕：“等等！”

……

柏冬英：“她疯了。”

柏冬英打晕了段回舟，拖着对方一路走出陨石旅馆。段回舟本就疯狂，现在更是疯上加疯，神志不清，连人都不认识了，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神经质地念叨着自己不会死在这里之类的疯话。

在此处，所有人特指柏冬英和卫怀英。毕竟陨石旅馆上下一片寂静，空无一人。无人的旅馆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旧楼，昏黄的灯光熄灭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昏暗的走廊里空气似乎也充满了灰尘。

段回舟的突然发疯又引发了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她的格斗术实用、高效且狠辣，刀尖指向的位置都是致命的要害，柏冬英的体术不过中上，一只金色的右眼倒是更为危险，只可惜柏冬英不敢随便用，怕一个没收住就把段回舟给吃了。虽然物种存疑了，但她目前还没有吃人的兴趣。

卫怀英拖着一条伤腿被殃及池鱼。

最后离开陨石旅馆，柏冬英是一手拖着昏迷的段回舟，一边架着伤了左腿踉跄的卫怀英。

老式手摇电梯，寂寥的旅馆，灰尘在光线之中沉浮。卫怀英支在柏冬英的肩膀上，慢慢反手关上了旅馆的大门。顺着街道往前走，尽头是一片石砖广场。

再向前，波林城车站建筑古典而高大，列车月台上人群来来往往，交织穿行。

最近一趟车次的列车停在月台上，柏冬英先带着卫怀英（拖着段回舟）随意选了一节车厢上车，烫金的标牌上刻着23号车厢。推开第一间套间的门，柏冬英将段回舟和卫怀英都丢进套间里。

老式蒸汽列车上，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车厢的深红色窗帘只拉了一半，窗外是黑红色的沉沉天幕。布艺的沙发座椅，黑色的木制桌子，侧面的墙上挂着一只鹰头标本，金棕色的羽毛，金色的喙。

23车厢1套间。

柏冬英对卫怀英说道：“车票。”

她去买票。至于段回舟的车票，在敲晕她的时候，柏冬英就顺手摸走了。

卫怀英没精打采地坐着，脊背弯曲着靠在座椅靠背上，身体微侧，伸手翻出他的车票。

他穿着白色的薄款夹克外套，银色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面孔清俊，低头的时候下颌藏到领子里。

他抬手将车票递给柏冬英，就在柏冬英要接过的时候，忽然又想起那个半途而废的问题，垂下眼睛，视线垂落，目光顺势就落到柏冬英的左手上。

“让我看你的手。”

他夹着车票的手指一收。

两人僵持着对峙了两秒。柏冬英转身就走。

没想到卫怀英明明伤了左腿，还硬是咬牙站起来，一把扑过来抓住柏冬英的手腕，向下一滑，翻转。什么都没有。

柏冬英不用回头，通过视域就能够看到他的动作和神态。此前在肾上腺素的支撑下，都没能让他忽视左腿的疼痛。在专注于生死威胁时，肾上腺素分泌作用于神经系统，能直接抑制痛觉信号的传递，起到应激性镇痛的效果。此时卫怀英稍微动作，更是疼得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

柏冬英懒得跟他较劲，转过头摊开手给他看。

卫怀英困惑地蹙起眉头，问道：“蒲诚所谓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柏冬英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魔人？”

卫怀英有些嘲弄地笑了，他向后靠在座椅的靠背上，缓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地看向柏冬英，“怎么？你还觉得自己不是魔人？”